徐策缨不完全信任这两人,微微一笑,“没什么。过去了。”
徐策缨吩咐仗轻去烧一桶热汤,她要沐浴。她留下羯鼓,问这个心思单纯的女孩子:“你们死士联络都用哨子。你此刻带了哨子吗?”
“我们会随身携带。”羯鼓手指扣住团衫领口扯一扯,拎出一截红绳,红绳下坠着一支和妙乐奴有些像的骨哨。她把骨哨从头颈里取出来,放到徐策缨手中。徐策缨凭着记忆吹响了那些刺客发出的哨声。
徐策缨问:“这些节奏代表什么意思?”
羯鼓脱口而出:“钉子在里边,十个呼吸后上!”
徐策缨目光一凛,今夜那些刺客果然和十六天魔宫苑有关。
谁派来的?
七八成是潜伏在朝堂上的三圣奴。
徐策缨将骨哨挂回羯鼓脖子,“别和仗轻提起。”
羯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浴汤准备得当,羯鼓与仗轻守在屋外,徐策缨褪去衣衫泡进水中。她低头一看,才知道自己为何腰部刺疼。她得了带状疱疹,古人称为蛇缠腰。她想不明白,这是一种传染病,她是在何时从何地传染的。
蛇缠腰很快引发全身神经痛且伴有高热。但徐策缨是女扮男装,且身有蛊毒,早已经定下不看医的规矩。她只能让羯鼓和仗青去街上药铺,问掌柜配了清热解毒的汤药回来煎上几服吃。所幸,此病不甚严重,过了大半月也就自己康复。她痊愈之前,徐西临的痘疮已好了。
朝廷正在为皇后与皇长孙举行国丧。暂时没有人找上徐西临。魏国公夫人每日五更就要去宫里祭拜皇后之灵。家中一应大小事都交给贾氏打理。徐南至因皇后薨逝悲痛不已。贾氏既要管家,又要衣不解带照顾徐西临,因此受了劳累,待孩子们康复,贾氏又病倒了。于是,府上又请医配药闹了半个月。
这一日,已经褪去脸上痘痂的徐西临来看徐策缨。进门就问:“菊子,你这些日子一直躲在屋子里在做什么?”
徐策缨歪在春凳上,放下手中的书卷,看了一蹦一跳的徐西临一眼,她心下了然,徐西临突然造访肯定是为了那件事。
徐策缨道:“我也病了一场,只是不太要紧,静养一阵就好了。”
徐西临搬了一张凳子坐到徐策缨跟前。
“我近来陪小娘听南曲。有一支曲子叫《思凡》。里边有一句话我不是很懂,想问问你。”
徐策缨意味深长笑,“哪一句?”
徐西临眨眨大眼睛,“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为何腰系黄绦,身穿直裰?学不得罗刹女去降魔,学不得南海水月观音座。夜深沉,独自卧。”
徐策缨不作声。
徐西临把脸往前一凑,“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就是这句,菊子你解释给我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太子次妃真相。
徐策缨也不兜圈子,坦然道:“我和你一样,是女子。”
徐西临“呀”一声,双手向上一扬,那样子就像是猜谜游戏猜对了在庆祝一般,脸上的五官乱动,“我就知道。我没有听错。”她双掌合十放在下巴上,眨动大眼睛,“可是菊子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呐?”
徐策缨放下书卷,想了想,道:“兰兰,我下面说的话可能会让你觉得我很自私。你想想,若我是以徐家四小姐的身份回魏国公府,那如今被上位赐婚的会是谁?自然是我这个做姐姐的。这也许对你有些不公平。但我不想被指给任何一个王爷,我不想困在后宅,我向往的是男人的海阔天空,我要主宰我自己的人生。所以我选择做‘男人’。”
徐西临的眼睛越睁越圆越睁越大,随后又耷拉下眼皮,“是啊,我每次看到小竹可以随心所欲上街游玩,可以夜不归宿,可以到处交朋友,我就会想,要是我也是个男子就好了。我的人生一眼望到头,要么像大姐姐那样入宫待选,要么像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房里绣花。”
徐策缨握住徐西临的手,“所以,我们的人生要靠我们自己活出绚烂的颜色。我们接受命运的馈赠,也接受它给我们的磨炼。无论什么时候,永不屈服,想要改变的时候就大胆去改变。宅院外面是什么样子我不告诉你,你要自己去经历。兰兰,你能理解我吗?”
徐西临点一点头,然后,低头,嚅喏道:“我也想像你一样。”她甩头甩掉悲伤的情绪,仰起脸来,眼睛一亮,反握住徐策缨的手,“放心吧,菊子。你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连我小娘也不会说。”她激动得脸色泛红,充满期待地盯着徐策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