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扇肿的面颊疼痛未消,而方才如狼般凶恶的梁王收了锋锐,挂上了恭谦有礼的笑。
若非见过对方的凶恶凌厉,他怕是信了梁王的惺惺作态,真以为他是个温顺谦逊的人臣了。
可不管梁王究竟是何人,既然他放了搜查之权,何远秋便要完成皇命,将寻找皇后一事做到底。
他一抬手,示意左卫军搜查云英阁。
而他经过床榻时,偷偷瞥了一眼跪地的婢子,却见那婢子姿色平平,身材普通,身着的蓝色裙装也并非白色纱衣。
这女子和方才帐中躺着的……分明不是一人!
帐中女子究竟是谁!
梁王为何将她藏起来?
这样想着,他下一世瞥了梁王一眼,却不想正对上梁王目光,那目光如刀剑锋锐,刺探入他的内心,已察觉了他的猜疑。
一瞬间,何远秋心头一颤。
果然,梁王到底是一头狼。他善于在暗处窥伺,在你难以察觉的时候,便已望穿了所有的秘密。
既然人已被藏了起来,那梁王势必不会让他搜到。
何远秋潦草地结束了搜查,带着失落至极的皇帝败兴而反。
大队人马走后,跪在床边的婢子缓缓抬头,向裴安臣颤声道:“殿下……奴婢刚才演得可以吗?”
并未回答她的话,裴安臣只是寡淡地扫她一眼,冷声道:“换一套新被褥。”
说着,他从窗外眺望出去,看向不远处的巨大海棠花树。
微凉的夜风中,花瓣勾勒着清冷瑕白的月光,无休无止地坠落在地上,将黝黑色的泥土堆出繁糜的红粉丘陵,如绝美的冢。
走到花树下,他拨开层叠的繁花,看到了深埋花下的美人脸。
她眉目紧闭,荼蘼的落花包裹着她的绝色容颜,月光漆清里,像陨落的花妖,被葬在繁花之下。
一瞬间,裴安臣看得有些痴了,竟忘记了接下来的动作。
一片粉瓣坠落在她眉心,搅动她的梦魇,她缓缓睁开了眼。
花冢之下,她缓缓抬起手,抓住了裴安臣的衣摆,低声道:“裴安臣……好冷……”
一把将人捞起来,大片落花扑簌簌掉落。
将她打横抱进怀中,他轻声道:“抱紧我,便不冷了。”
回到寝室,裴安臣抱着人坐到床头,用胸口的温度捂着她,好一会儿,她才搡了搡他的肩头,道:“身上暖些了,放我下来吧。”
裴安臣不悦,“怎么?拿本王当暖炉,用完了又要丢开?”
宋时微精神不济,恹恹道:“你毕竟是我小叔……”
好不容易等到她投怀送抱,却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又被她嫌弃。
裴安臣本不想撒手,却见她眉目间疲色甚浓,想到她身上伤痕累累,便将欺负她的心按了按,将人轻轻塞进被褥之中。
宋时微半眯着眸子,语带不安,“禁军来查过?”
今日被折腾狠了,她身心疲惫,是以在落入裴安臣怀中的那一刻,便沉沉昏睡。直到何远秋闯入云英阁时,她卧在床帏之内,才被嘲闹声惊出了一丝混沌的清醒,模糊中听到了对峙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