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走,他一边回头看向吴管事,声音冷厉,“她是怎么落水的?”
吴管事跟在他身后,一边疾走,一边急声道:“今夜戌时左右,宝玑偷偷跑来找小人,说李小姐的耳铛丢了,正命人在富春堂寻找,还让身边的玉珠叫女君亲自去富春堂帮着找。这半夜三更的,女君觉得蹊跷,就让宝玑将此事禀报给了小人,希望小人去富春堂看看情况。可小人一到富春堂,并未看到有人在寻什么耳铛,便跟着宝玑一路往马厩的方向走……”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待小人走到荷塘那儿时,便看到女君落了水,正在水中挣扎。”
“玉珠……”裴安臣眯起眸子,喃喃念了一声。
顿了顿,他道:“你先一步回去,把那个叫玉珠的贱婢给本王抓起来,审一审怎么回事,等本王到了要亲自问话。”
他说这话时眼底翻涌着暗沉的怒意,烛火在他侧脸投下锋利的阴影,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
吴管事沉吟片刻,没有立即回话。
裴安臣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他眉头渐渐拧紧,“还愣着做什么?本王说的话没听见?”
“殿下……”吴管事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玉珠那丫头……老奴怕是没法抓了。”
空气忽然凝固了。
裴安臣的眸子微微眯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来,“什么意思?”
吴管事抬起头,面色灰败,“玉珠也落水了,等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窗外,桂花开了满树。
秋日的晨光透过茜纱窗,薄薄地铺在琦兰轩内。
甜腻的桂花香气飘进来,混着苦涩的药味,织成一张柔软的网。
宋时微睁开眼,视线缓缓聚焦,好一阵儿才渐渐清明。
头顶是熟悉的藕荷色帐幔,身下是柔软的锦褥。
厚厚的被子压在她的胸口,溺水的窒息感从梦里追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深呼吸,将压在胸口的被褥撩开一些。
蓦的,她感到后脑勺钝钝地痛,像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敲。
蹙了蹙眉,她微微偏头,却忽然愣住了。
榻下的脚蹬上坐着一个人。
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像在睡梦中也不肯放松。
他穿着一件鸦青色的暗纹亵衣,外头随意披了件同色的外袍,那带子系得凌乱,连衣领袖口都是褶皱。
他微微垂头睡着,紧阖的眼下有层淡淡的青黑。
看样子……像他半夜着急忙慌赶过来,在她榻边守了一晚上。
宋时微垂下眼,眉心轻蹙。
他这样的人,衣冠不整地半夜赶过来,在她床边坐了一夜。
为了她。
这样的场景并非只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