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微和宝玑到时,富春堂四面的落地直棂窗大开着,里面传出一阵阵女子的说笑声。
七八个女子坐在里面,环肥燕瘦,珠围翠绕,像一匣子打翻了的宝石,五光十色地散在席间。
她们皆是世家贵女。
宋时微做皇后时,在各种宴席之上,与她们有过几面之缘。
她和宝玑走进堂中,在门槛内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宝玑俯身跪下,而她只是微微欠身。
片刻后,有人似是注意到她,带着疑惑开了口,“呦,这位是?”
另一人带着笑音,声音不高不低,正巧堂中的人都听得到,“崔姐姐没认出来?这就是咱们的前皇后娘娘呀。”
一瞬间,堂内所有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不用抬头看,宋时微也知道,此时整个富春堂里,所有的目光正齐齐射向她。
“娇娇,她现在真是你的奴婢?”有人问道,声音脆生生的,像在问一件趣事。
又有人开口,带着艳羡和崇敬,“梁王殿下把她赏给娇娇了,连着这兰渚苑一起,说是送给娇娇的聘礼呢。”
“我就说嘛,要做梁王妃,咱们娇娇才是正主儿!”有人笑着奉承,语气一转又带着刻薄,“有人鸠占鹊巢,如今从高处掉下来摔折了腿,竟是活该。”
她们七嘴八舌议论着,有说有笑。
那语气里是惊讶,是嘲讽,是得意洋洋,是落井下石。
她们自顾自地说着,却没人再去看宋时微。
宋时微安静地站着。
她背脊挺得很直,双手交叠在膝前,姿态恭谨而克制。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愤怒。
她只是站着,像一尊被遗忘在佛龛里的泥塑。
世家瞧不上寒门新贵。
这些贵女自然瞧不上寒门出身的皇后。
她做皇后时,她们表面上不敢说什么,可背后戳着她脊梁骨指指点点,说她是‘山鸡扮凤凰’。
眼下,她后位被废,落身为奴。
她们自然是要极尽嘲讽。
李娇娇被众星捧月,跪坐在正中间的席上。
她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地夸着她,贬着宋时微,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在场众人皆知,她是天上的星,而宋时微是河底的石。
可梁王偏生不这么想!
他只喜欢那污石,却瞧不上她这颗星星。
李娇娇的目光带着怒意和困惑,似锥子一般楔到宋时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