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微转头看了看香漏,微微蹙眉。
按规制,宫中晚宴一贯在申末结束,从临漳宫到披香殿不过两刻功夫,皇帝再磨蹭,酉正之前也该到了,怎么拖了半个多时辰还未到呢?
转头瞧了宝玑一眼,宋时微道:“找个人去临漳宫看看,晚宴结束了没?”
宝玑还未应下,小娥便掀帘走了进来:“皇后娘娘,刚才刘常侍来了,说陛下醉酒,今夜就在临漳宫偏殿宿了,要娘娘莫要再等,早些歇下。”
皇帝背约了……那梅坞之约岂不是逃不过?
裴玄这个负心汉,总在关键时候抛下她一人!
宋时微狠狠捏了下木梳,“啪”的一声拍在了妆案上。
拍案声大,裹挟着她的怒意在寝殿中回响,满屋奴婢一惊纷纷跪下,大气也不敢喘,尤其小娥头埋得最低,生怕皇后这气株连到她身上。
整座寝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自小产后,皇后脾气大涨,皇帝为了躲清净一直未来披香殿,如今好不容易来一趟,却又失了约,报这丧气消息的免不了被迁怒挨板子。
忽然,珠帘响动,珠玉相撞的清脆响声本如泉水击石般动听,此刻却如刀刮铁片,刺耳得很。众人偷瞄向珠帘,想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在这个时候走进来。
裴玄背约,恼意在心头浮跃,珠帘乱撞之声让宋时微更添烦躁,她扭头看向珠帘处,见瑶珠端着一个漆盘走来,漆盘上放着鹅黄色的纱衣。
纱衣端到她眼下时,衣领上淡淡的蝴蝶纹刺绣扎眼而入,怒意登时转为惧意。
这是她和裴安臣第一次时穿的衣裙,只可惜这裙子被他扯坏了,当时留在了他书房里,没想到他没有丢弃,竟让能工巧匠修复如初。
上一世,他第一次强行闯入她的寝殿,也是命她穿上这件衣裙,在相隔五年后再一次强迫了她。
被强制的压迫感和窒息感袭来,宋时微本能地抵触这件裙子,瞬间生出一股被要挟的恼怒反感。她心头火气,一把打翻了漆盘,吼道:“滚下去!”
漆盘翻覆,瑶珠被砸痛了前额,吓得一个哆嗦,忙磕头请罪,俯身去收拾地上的衣裙,以及从衣裙下飘落在地的一片素绢。
素绢翻飞而出时宋时微便瞧见了,惊讶之余,在瑶珠收起之前,她俯身捡了起来。
上面是裴安臣的亲书‘陛下宿于临漳宫,梅坞,等你。’
皇帝醉酒未至,果然是裴安臣的手笔……
将素绢团成团在掌心揉搓着,宋时微咬着银牙,暗骂裴安臣是小人。
情债痴缠,最是难还……
宋时微闭眸叹了口气,对瑶珠道:“给本宫拿件皮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