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无风,火舌舔着纸人的轮廓,一点点吞噬掉‘裴安臣’三个字。
小小的一团火逐渐暗淡,融在橘黄色的天光里,化成破碎的灰烬。
风一吹,散尽了。
夕阳落在花瓣上,将海棠的粉点燃了,灼灼华华,妖艳妩媚。
甄淑仪将长长的花枝捡去一段,插进白玉瓶里。
染着霞彩的帷幔被人掀开,阿福走了进来,“娘娘,刚才宋二小姐给梁王送了点心,紧接着点燃了纸人。奴婢猜,她定是将情痴下在了点心里。”
早就料到似的,甄淑仪不紧不慢地插着花,轻笑道:“女人便是这样的,只要能得到爱,就算明知用的是巫蛊之术,也在所不惜。”
阿福笑着奉承,“娘娘好谋算!”
放下剪刀,甄淑仪扭头看向窗外,夕阳已灼烧殆尽,黑暗跃然而上,即将吞噬整片天空。
“看天色,狩猎已经结束……你去通知小娥,让她半个时辰后以皇后的名义秘邀梁王去栖凤阁。再过一个时辰,情痴便会发作,等梁王和皇后好事尽兴时,他们的苟且谋乱之行便会被小娥呈报陛下。到时候,这二人的丑事便再也捂不住了。”
“是,奴婢这就去。”阿福躬身退了出去。
欣赏着刚刚插好的花,甄淑仪抬手揪下一朵海棠,用指尖捏碎揉烂。鲜红色的花汁漫染指尖,像皇后的美艳头颅被砍断时滴下来的血。
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她眸中噙着一抹阴刻的狠厉,忽而又转变为忧伤的惭愧。
她自言自语道:“皇后娘娘莫怪臣妾,要怪……便怪你自作自受,自寻死路罢。”
将马递给内监,裴安臣往阁中走,刚走到阁门处,便看到刘忠站在门外。
愣了一下,他向半敞的门张望,问刘忠道:“刘常侍,陛下在里面?”
“梁王殿下。”刘忠先是行了一礼,继而道,“陛下在阁内呢。”
微微蹙眉,裴安臣心中生疑,“狩猎刚结束,陛下不回金华宫,怎么有兴致来本王这儿了?”
刘忠憨憨一笑,“这……陛下的心思,老奴也猜不透。方才从猎场回来,陛下从云英阁经过,说是要进来瞧瞧。”
“经过?”裴安臣眉心微锁。
按理来说,从猎场回金华宫,并不会经过他所住的云英阁。
看来,皇帝来此,是刻意为之。
云英阁为三层,一层为堂可会客,二层为寝室,三层有露台可登高观景。
裴安臣见到皇帝时,他正在二层寝室。
背对他而立,皇帝站在香炉前,正拿着香著拨着香炉里的香。
他微垂着头,像在思索什么。
裴安臣走上前去,行礼道:“皇兄。”
皇帝并未转身,只是拨着香的手顿了顿,道:“君屹回来了?”
他的声音虽平静,却算不上温和。
见他背影冷漠,一直拨弄香炉,裴安臣不知所谓,“皇兄怎么有兴致来臣弟这儿?”
放下香著,裴玄转身,眼里含笑,语气却不算亲近,“君屹用的……可是零陵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