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又安静下来。
忽然,两人对面紧闭的门扉开了条缝,一个妇人抚着凌乱的头发走出来,她手里拿着几个热气腾腾的饼子,脖子上的扣子还没系好,隐隐露出红痕。
三人视线乍一对上,妇人脸色瞬时惨白,像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似的,手指哆嗦着拢紧衣衫,仓皇地跑了。
这些都是差役的屋子,他们囚犯只有在窝棚里睡的资格。
谢迎玉不留痕迹的垂下眼,她记得这妇人有两个不到八岁的孩子,每日都抢不到吃食,想是已经饿得不成了。
玄月高挂,清晖下尽是一片霜色。
入夜的风冷得像刀子割肉,谢云意缩在一旁,犹豫的视线不断院中打转儿,时不时飘向那几间尚未熄灯的屋子。
那里头传来三三两两的交谈声,是差役在喝酒划拳。
谢迎玉搓着手,默默将谢云意的动作看在眼中。
方才她望着那妇人的背影狠狠咬着下唇,显然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正想着,身旁的谢云意又叹口气,哀怨恶毒的目光射了过来,在黑夜里如饿狼似的直发光。
谢迎玉赶忙缩了缩身子。鞋不能给,怀里最后一个饼子也不能给,至少在卫钦还活着的时候。
这是自己答应裴颂禾的事。
卫钦非要死她拦不住,不过只要她尽力了,万一有朝一日再见到裴颂禾,起码问心无愧。
至于谢云意,她刚刚还嫌自己多管闲事……
谢迎玉默默蹲在一旁,黑黝黝的院子里,谢云意却猛地站起身,朝着那间透着昏黄火光和污言秽语的破屋子,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这一瞬间,谢迎玉抿紧嘴唇,深深将头埋进了膝盖。
破旧的木门砰得阖死,隔绝了声响,也如同一记丧钟狠狠撞在谢迎玉心里。
明明她是讨厌表姐的,可不止怎么,止不住的眼泪还是夺眶而出。
谢迎玉死死咬住小臂,拼命不泄出半点呜咽,身体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剧烈地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浑身发冷,几乎麻木的时候,旁边那间一直死寂的草棚子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惨白的月光下,一个身形高瘦的年轻男人缓缓走出来。
寒风卷起他宽大的裤腿,谢迎玉红着眼睛看过去,他双颊已经微微凹陷,在浓稠的夜色中渗出一种毫无生气的青灰色。
“你来干什么?”谢迎玉话间带着浓浓的哭腔,极力压低嗓音:“来看我的笑话?”
卫钦并未回应,只是沉默地走到谢迎玉身旁,静静站着,大约是想替她遮挡一点点肆意的寒风。
这时候倒来当好人了?
谢迎玉心口那股剧烈的委屈和愤怒像巨浪一样冲击着她,她解开衣扣,猛地把怀里那双崭新的鞋子扔到卫钦脸上。
“你不是想死吗,你不是什么都不要吗,那就离我远点!”
她压着嗓子,甚至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又将差役引来。
鞋子砸到卫钦的脸,又咕噜滚到地上,沾到褐色的软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