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是一种熔融黄金的颜色——灼热的、流动的、属于另一个物种的炽烈金光,让诺伊斯爵士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火山口深处沸腾的岩浆,狂野、原始、蕴含着毁灭的力量。
诺伊斯爵士猛地瞪大眼睛,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脚底板却有一股寒意正在向上攀升,穿过小腿,穿过膝盖,直逼他那颗因贪婪而仍在跳动的心脏。
伊泽尔,伊泽尔是龙!
他就是他们一路即将去猎的那头巨龙!
索菲亚,是她,是她安排了这一切!
这时候诺伊斯老爵士只想穿回几分钟之前,将那些愚蠢的话统统收回去,然而为时已经太晚。
该死的,他为什么要说话?他本可以在那辆车里假装打盹直到抵达目的地,让旅途保持它该有的沉闷无聊。
可他偏偏要说话,他偏偏对一条龙说,他们要去猎龙。
他越是竭力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喉头居然发出一声古怪的咕噜声。
伊泽尔被这声音惊醒,他从天大的委屈和悲伤中回过神来,靠回车座,把后脑勺抵在冰冷的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黑暗笼罩了他。
魔法波动随着他情绪的平静而恢复,白色龙鳞缩回了他的皮肤之下,竖瞳遮盖在眼睑之下。
他又变成了一个漂亮的、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年轻人,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闭上的眼睑还微微颤抖。
然而诺伊斯爵士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他在心里赞叹,索菲亚不愧是埃莉诺的女儿。
那个斯诺西亚的女人,她的心是用什么做的?她女儿的心是用什么做的?
她们表面维持着淑女的道德教养,实质上居然像男人一样心狠,可以不声不响地将自己的男人送入陷阱。
忽然他又感到一阵庆幸。
他们算来算去,唯独没有算到,索菲亚枕边的未婚夫是龙。
世上居然有这种事。一头足以烧掉半个城市的白龙,竟被人当做漂亮的蠢货,关在镀金的鸟笼里。
而最妙的是,索菲亚要亲手把他送进陷阱里去,却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不知道她把最大的优势交了出去。那明明是一头可以毁天灭地的巨龙,是能够在危急关头救她性命的依仗,她却要为了一个垂死的姑姑,把他喂进屠夫的嘴里。
诺伊斯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嘲笑女人终究是女人,总会心软。
这场棋,他们终究是要赢了。
车队渐渐从一望无际的大平原驶入了层层叠叠的森林,天气阴沉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弗朗索瓦国王望望天边:“就要下雨了。”
“是啊。”索菲亚翻身下马,命令安妮王后和伊泽尔的马车暂时停在这里休整,使唤军队随她前去布置陷阱。
“要快,一旦下雨,泥土不仅湿滑,还不利于我们行动。”
弗朗索瓦国王在马上忽然勒住了缰绳。
他的坐骑不安地打了一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国王侧过头,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越过队伍后方绵延的尘土,投向更远的地方。
那声音像远方的闷雷,又像地层深处某种巨兽在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