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年不化的雪山之下,是一汪明澈如镜的湖泊,湖边郁郁葱葱的草地上,矗立着一座雪白的大房子。
这座房子的外立面用白石剪成,并没有什么浮华繁复的雕饰,线条清新明快,与大自然融为一体。
房子周围并没有修建高墙,山坡下星星点点分布着几个小村落,牛羊低头吃草,面包房升起炊烟,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祥和宁静。
这就是爱德华国王生前最喜欢的度假之地——夏宫。
虽然房屋的规格并不宏伟,称不上真正的宫殿,只是一座庄园,但索菲亚却在这里度过了最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马车越是迫近夏宫,朱利安便越是沉入一种异样的静默。
他的心头既激荡着盼望,又为踌躇所苦:
见了公主,自己究竟该说些什么才好呢?难道要对她说,自己不过是假称回教廷向父亲复命,实则身不由己地来到此处么?
又该以怎样一副面目,去面对这位因自己父亲的唐突冒犯,而从王宫伤心离去的公主呢?
朱利安一心沉浸在自己的踌躇之中,竟全然未曾留意,车厢里那个生着一双金眸的少年,也正睁大了眼睛,像他一样,对着那渐渐清晰的夏宫,满怀着一种孩子气的期盼。
然而,命运似乎打定了主意,不肯让朱利安主教平心静气地拟好他那篇面见公主的开场白。
他遣词造句的功夫尚未理出个头绪,索菲亚公主的身影便已蓦然撞入了他的眼帘——就在路旁的一方农田之中。
“殿下?!”
看清站在田埂上的人居然是索菲亚本人,朱利安大惊失色。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主教应有的庄重仪态,一把撩起黑色的法袍衣裾,便从马车上跳将下来,匆匆奔到那农田的边缘,朝里面高声呼唤。
索菲亚身穿亚麻衬衫,外罩花呢紧身马甲,一头耀眼的金发收在发网里,利落简朴。
她蹲下身,指尖插入土块,用手去感知这块土地里蕴藏的生命力量,那双为人称赞的纤纤玉手,此刻指尖沾着黑泥,指甲缝里是褐色的土壤。
黛安小姐手捧笔记本,炭笔唰唰唰记录。
“记录,地块一土壤硬度松软适中,有较好的团粒结构,含水量最优,含养分量最优;地块二,土壤坚硬紧实,不易捏碎,含水量较低,植物根系生长受阻……”
“殿下!您这是在——”
索菲亚用手搭在前额遮挡阳光,看清来人:“朱利安主教?你怎么会来这里?”
惊讶于公主竟然在做农活,朱利安顿时忘了自己该说什么,拉出伊泽尔挡枪。
“我,我要回教廷,路上遇到一个小少年要搭车去镜湖,所以想先把他送来这里,遇到您可真巧啊!”
看来今天的实验是做不完了。
索菲亚擦擦手,嘱咐黛安小姐带人继续统计测量各种农作物的详细产量,随朱利安离开农田。
望着空无一人的马车,朱利安语无伦次:“方才他还在车上,怎么这会儿就不见了?”
索菲亚无奈轻笑,随手将农具递给朱利安拿着,两人并肩回到夏宫。
田野中生长着一棵巨大的山毛榉,树皮微微紧绷,若低头劳作的农人愿意抬头,就能看到层层叠叠的绿叶之后,隐藏着一抹冷白。
白龙伊泽尔正蜷缩在山毛榉最粗壮的枝干上。
呼吸被小心收敛,目光穿越交错的枝叶缝隙,落在并肩而行的两人身上。
龙的视力极佳,尽管相隔几百米,他都能清晰地看见公主和那位高贵的大人亲切交谈,两人言笑晏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