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芒的笑容优雅得体,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但不知为何,那笑容落在克雷顿眼里,却如同一具骷髅在月光下咧开了颌骨,鬼气森森。
“你这个贱人!流着妓女肮脏的血,你也配这样对我说话?!”
“我?”
阿尔芒指了指自己。
被克雷顿公爵咒骂,他不急也不恼,好似曾经被这样对待过无数次了。
他在黑暗中幽幽叹了口气。
“是啊,我是妓女的孩子,天生下贱。”
“可我母亲,一个平凡的教堂里抄经员的女儿,到底怎么沦为妓女,怎么生下今日站在公爵大人面前的我,您该好好问问自己呀……”
阿尔芒转身离开,带走了最后一丝温暖的火光。
立刻地,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压在他的眼睑上,压在他的胸口上,如同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整个天地都攥成了这方寸之间的一片虚无。
剥夺爵位?成为庶民?
他,威廉·克雷顿,克雷顿家族第十九代公爵,含着金汤匙出生,生来就是被人仰望的天之骄子,世间万物都围着他打转。
这,这怎么可能呢?
然而,身边的一切都在提醒他,埃莉诺和索菲亚真的能干出这种事。
他无力地沿着湿滑的石壁缓缓滑坐下去,那发黑的稻草发出一阵窸窣的声响。
稻草已经腐烂了大半,酸腐气味令人窒息,但此刻他再也没有力气去计较这些了。
不知从哪里吹来了一阵风,克雷顿生平头一回塌下腰,感到彻骨的寒冷。
……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一件接着一件,忙得索菲亚都没时间好好看看伊泽尔。
月光如练,静静流泻在法兰绒的窗幔上,空气里浮动着玫瑰与薰衣草的气息。
高悬华盖的四柱床宛如一个独立的小宫殿,为他俩隔出一块狭窄却温暖的爱巢。
床幔拉上,伊泽尔再也控制不住,从背后紧紧将索菲亚抱在怀中。
现在,连同他肚子里的女儿,他们一家人就是整个世界。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鼻息烫着她的皮肤,那呼吸又急又乱,像是忍耐了很久很久似的。
她在他怀里,背脊贴着他的胸膛,觉得他那颗心跳得又重又沉,一下一下,隔着衣衫传过来。
伊泽尔肚子里的小东西大约是觉着了什么,轻轻踢了一脚,索菲亚都能感受到力度不轻,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伊泽尔……”
“你一定想我了。”
她把脑袋搁在伊泽尔的胳膊上,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下颌、嘴唇……
伊泽尔却微微偏头,张嘴衔住她的食指。
不是轻轻的咬,是用了些力气的,牙齿陷进指腹的软肉里,有一点点刺痛,又有一点点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