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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第1页)

  第151章农女秦王的阴暗

  徐策缨随秦王启程前往西安。

  旅途从一开始就不太顺利,刚经过椒县驿站,换了一匹枣红色的新马,那马就在路上瘸了腿,前蹄猛然滑跪,若非徐策缨紧紧抓住马笼头,这一跪非得把她从马颠下来,然后,再被紧跟在身后的马群从脸上碾过。

  经过这一次意外,到下一个驿站前,徐策缨都无马可骑。她只能和孟昶挤同一辆马车。行程再苦,她都能忍受,只是孟昶整日板着一张脸,常常一两个时辰都不说话,赶路颠簸又枯燥,实在把她闷坏了。

  儒师孟昶是徐策缨行过正式拜师礼的老师。他其实不过三十来岁,因为性格过于刚毅、正直,已经到了执拗的地步,整个人显得死气沉沉,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老”气。他的学生都在背后叫他“闷夫子”。

  徐策缨熬油一般熬过了接下来的五日,终于在含山县换到了另一匹看起来很健壮的马。但即使这样,孔子说礼不可废,她依然要向夫子一日三省。孟昶中途还因为水土不服加上过于劳累病倒了,她每日的日程又加上了侍汤侍药。日日在马上屁股被颠成三瓣,还得哄长辈。

  所以不到半个月,徐策缨自己就熬油般熬了人干,每日病恹恹伏在马背上,一个劲盘算着离下一个驿站还有多远,自己能不能不骑马改坐轿子。

  阿陵和羯鼓见她整日没精神,都很担心。长途的轿子不好雇,田间的牛车倒是常见到。她们花钱买了一辆双轮板车,将大青牛换成三匹马,在板车上用三把大油纸伞搭成一个简易车棚,三人肩挨着肩坐在上面。如此一来,徐策缨终于舒适了一些,至少双腿内侧不会擦痛了。

  过了长丰县,一人一马“踢踏踢踏”从后面追上来。

  竟然是朱霰身边的福三保。

  徐策缨坐在板车上,双手抱着折起的膝盖,瞪着一双大眼睛惊奇地盯着他。福三保说:“此去西安路途遥远,王爷要我在路上照顾好徐四公子。”徐策缨一下子没了抱怨的理由,因为自己辛苦,但三保更辛苦,他是从去北平的路上折返追上他们,一来一回,少说一千里。

  徐策缨知道福三保早就升了太监。在明廷中,刚刚受阉的内侍被称为火者,只有升入十二监的内侍才能被称为太监,也就是在内廷排得上号的内臣。虽说王府官署独立于中央官署,但福三保绝对算得上有头有脸的太监,被朱霰派来侍奉一个外臣,不得不说是大材小用了。

  若是放在平时,徐策缨或多或少会觉得受宠若惊,但此时她刚刚经历长途跋涉,且还有一大段路要赶,更别说她在西安要做的事见不得光,不适合有目击者,她正是心绪最不佳的时候,言语难免尖锐。

  “你家王爷交代了你什么?监视我?”

  “奴婢要做的是尽到奴婢的本分,照顾好徐四公子。”

  徐策缨被福三保谦卑的态度弄得没了脾气,她也知道自己是因为旅途劳累随便找个人发泄,叹了一口气,“监视也好,照看也好,我都领受了。”她拍拍身边的空位,“你别骑马了,屁股疼,上这边来坐。”

  “奴婢不敢。”

  “上来陪我说话。”

  “是。”

  福三保比阿陵和羯鼓都要健谈,加上他随朱霰见过大世面,富有冒险精神,对一切都感到好奇,小半日下来,就把徐策缨哄得捧腹大笑。徐策缨对朱霰这样的安排来了个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感激涕零。

  她哄闷夫子,三保哄她,有趣的人一路相伴,令旅途轻松了不少。

  这一日傍晚,由于向导预估路程错误,秦王一行扎营在了一个前不着店后不着村的荒岭。离营地二里多远,能看到从一户农庄烟囱里冉冉升起的碧青炊烟。向导受了秦王训斥,被派去那处农庄问路。

  徐策缨照例在孟昶眼前侍奉。此时正是用晚膳的时辰,膳夫已经架起炉灶,用一只铜勺在大锅里搅着菜汤。营地里飘着阵阵香气。有些不抗饿的侍从已经拿出干粮大嚼特嚼。徐策缨在给老师煮热水泡茶。

  在营地四周,有大片明显开垦过却早已荒芜的田地,田地里碎着一堆又一堆粗陶片。稍左一点,有个不太高的土丘,斜坡面对着营地,从土丘后露出一个早已蒸干水分的木头框架。框架下坠个“木秤砣”。

  “嘎吱嘎吱——”那秤砣摇晃着,只有它飞到最高处才能看清那原来是用粗绳绑着的一张木凳子,凳子上坐了个破衣破衫的小女孩。

  因为离得远,徐策缨看不清那小女孩的脸,但从她银铃般的笑声中可以推断出这女孩不过豆蔻年华,正像初升的太阳般发着光、发着热。

  营地中绝大多数都是男人,全都被这女孩的笑容所吸引、所感染。

  在萧瑟的荒野,这女孩的笑声就像奏在人们心头的美妙乐章。

  徐策缨的热水煮沸了,她舀了一勺到木质杯盏中,双手端着杯盏,朝老师孟昶走去。老师所在的地方正好能看到土丘后女孩的全貌。

  徐策缨忍不住多迈了几步腿,将女孩看了个清清楚楚。原来那木架子是一口井的车轱辘,那井水应该已经干涸封上了,被附近的孩童改造成木头秋千。

  那女孩脸上灰扑扑的,一双眼睛却特别亮、特别大,像秋日里波光粼粼的湖水。女孩身后还跟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在用手推女孩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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