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仪目光灼灼,霍然起身,朝时毓抱拳一礼:“夫人智计无双,本将军佩服!”
时毓自谦道:“我只是比较善于揣测人心罢了,这一路必定凶险万分,届时,真刀真枪干起来,还是得靠将军和中郎将调度指挥、冲锋陷阵。殿下,就拜托你们了。”
“夫人放心,我等誓死保卫殿下,绝不退缩。”
时毓点点头,赶紧拉住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池彻何在,可还活着?”
此事虞衡早有嘱托,夏侯仪只能按他的吩咐告知:“我们搜遍菱叶洲,不见你和殿下踪影,只在一条船上发现了他。当时他全身多处受伤,浑身的血几乎都流尽了,且中毒颇深,只剩一口气。梁太医不眠不休地施救两天,才将他从阎王殿拉回来。”
时毓听到这里紧皱的眉头才松开。
“可惜他记忆全失,神智如同两岁幼儿,梁太医束手无策,顾昭便遣人将他送回京城,找另一位擅长解毒的太医继续调理根治。三天前便已启程。”
——池彻确实于三天前被押送回京,但失智是不存在的。
时毓震惊地跌坐回去,呆呆地想:记忆全失倒是好事,以后不必背负国仇家恨了。可……神智如同两岁幼儿?
她脑补了一下他留着哈喇子吃手指的样子,顿时无法直视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
想到他的悲天悯人、领着一群逆党疏通南洋商路的壮举、惊人的单兵作战能力,心里难过的要死。
想到他是为了救自己才变成这样,愧疚得几乎无法呼吸。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顾昭尊重对手,及时将他送回洛阳就医,没有落井下石。
现在,她只能盼着太医能妙手回春,盼着早日回洛阳,护他不受人欺。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她会滞留余杭足足两年。
议事大帐内。
官员们听到虞衡答应立即奉召进京,齐齐长舒了口气。
紧接着,他们便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
要虞衡褫夺‘毓夫人’封号与金册,并将时毓留在余杭。
谢襄调兵遣将意欲围困余杭的消息,早已在驻军大营内传开,这些天他们都怕死了。既为自身安危,又恐天下大乱,百姓遭殃。
在有心人的挑拨下,群臣把这倾城倾国的祸事,记在了时毓头上。
若非这妖女蛊惑,虞衡便不会逾制册封,谢氏就不会提起和离,如若不和离,虞衡和谢襄就不会决裂对峙。
他们有的被谢襄平日打造的‘淡泊不争’的形象所欺骗,有的就是纯粹无能,无力破局,便一厢情愿地认为,谢襄并不是为一己之怒便令天下伏尸百万的权奸,如若不然,余杭早已被大军包围。
他放出风声,只是想敲打虞衡,让他别忘了当初是怎么起势的,别以为得了权势,便能把谢家抛开。
他们也看得出,虞衡不敢打,否则夏侯仪早就整军待发了。
既然都不想打,那就各退一步,皆大欢喜。
这一纸诏令,是谢襄给虞衡的台阶。
只要他褫夺毓夫人之号,奉召入京,迎回王妃,此事便可就此了结。
若执意带时毓回京,必彻底激怒谢襄,酿成不可挽回之祸。
宝座上的虞衡被他们这个得寸进尺的要求逗笑了。
笑声在又高又阔的帐子里轰然回荡,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但他眼里并无半分笑意,冷眸锐利如刀,缓缓扫过阶下臣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