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抬起头,目光落在孟雅脸上。他的眼神很锐利,像能穿透表象。孟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睫。男人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她露出的左小臂——那里,昨晚梦灵包扎的纱布已经拆掉,新鲜的擦伤结了浅浅的痂,而痂痕边缘,那圈淡金色的、形似藤蔓缠绕着微小花朵的印记,在灯光下似乎比昨天更清晰了一点点。
“一份清汤锅底,一份鲜切牛肉,一份青菜。”男人的声音平和舒缓,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好的,请稍等。”孟雅快速记下,转身要走。
“小姑娘。”男人忽然叫住她。
孟雅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男人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张素白的名片,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手写电话号码,和一个同样手写的“周”字。他将名片轻轻放在桌角,看着孟雅,眼神深邃,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气色不太好,忧思过重。梦境…有时比你所以为的,更真实。若有困惑,不妨来找我聊聊。”
梦境…更真实?
孟雅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撞了一下。她看着那张朴素的名片,又看看男人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一股寒意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爬上脊背。她没有去拿那张名片,只是慌乱地点点头,快步离开了。
梦境更真实?那个温暖的、有他的地方?
下班回到死寂的出租屋,孟雅疲惫地倒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周道长(她下意识地给名片上的“周”字安上了这个称呼)的话,还有手臂上那奇异的印记,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打开手机,迟疑了一下,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梦境真实”、“奇怪的梦”、“手臂出现印记”…跳出来的大多是些不着边际的论坛帖子和耸人听闻的营销号文章。她烦躁地关掉网页。
目光扫过墙角那个堆满杂物的旧纸箱。那是她搬进来时从老家带来的,里面大多是些她舍不得扔又没什么用的旧物。鬼使神差地,她起身走过去,在里面翻找起来。旧课本、褪色的玩偶、几张泛黄的明信片…指尖触碰到一本硬硬的、封面残破的书角。
她把它抽了出来。是一本线装的旧书,纸张已经发黄发脆,封面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灵枢…杂记》几个字。大概是爷爷当年留下的?她从未在意过。
她随手翻开一页,里面是竖排的繁体文言文,夹杂着一些古怪的插画。她看得头疼,正想丢开,目光却被其中一页的几行字吸引住了:
>“心念至纯,执念至深,聚而不散,感通幽冥…或可于虚妄之境,凝其形,赋其意,谓之‘念灵’…生于心,守于心,心念若绝,灵则散矣…”
念灵?生于心?守于心?心念绝,灵则散?
孟雅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擂鼓一样在寂静的房间里咚咚作响。一个荒诞绝伦、却又让她浑身血液都似乎要凝固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疯狂地冒了出来:
那个在梦中守护她、给她温暖、让她落泪的模糊身影…那个她称之为“梦灵”的存在…会不会…会不会就是…
是她自己…创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