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个生了锈的齿轮,吱呀作响地往前转。孟雅的生活没什么变化,依旧在火锅店的油烟里打转,依旧要忍受王姐的脾气,依旧住在那个潮湿的出租屋。
可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
她不再用刀片划自己的手臂了,即使有时候绝望得想尖叫,也只是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开始按时吃饭,哪怕只是白水煮面,也会逼着自己吃下去。林萱带的包子,她会笑着说“谢谢”,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躲闪。
变化最大的,是她对梦的依赖。
每天晚上,她不再害怕黑暗,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躺下。她知道梦灵会来,会带着那片向日葵花海,带着温暖的光,把她从现实的泥沼里捞出来,短暂地喘口气。
有时他会带她去城市的高空,俯瞰万家灯火,告诉她“世界很大,烦恼很小”;有时他会带她去安静的图书馆,让她靠在书架上,听他讲那些她从未读过的故事;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向日葵花海里,不说一句话,可那种被陪伴的安心感,比任何语言都有力量。
她还是看不清他的脸,还是碰不到他的身体,可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在。
这个认知像根救命稻草,被她死死攥在手里。
那天晚上,店里来了个难缠的客人,因为一点小事大发雷霆,把滚烫的茶水泼在了孟雅手背上。
“你瞎了眼啊!”男人的咆哮声震耳欲聋,“知道我这身衣服多少钱吗?赔得起吗?”
孟雅的手背瞬间红透,火辣辣的疼顺着手臂往上窜。她没哭,也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任由王姐对着她又是一顿骂,任由男人用最难听的话羞辱她。
手背的烫伤火辣辣地疼,可心里的麻木更甚。她甚至在想,幸好泼的是手,不是脸。
下班时,林萱拉着她去药店买烫伤膏,眼圈红红的:“小雅姐,你怎么不躲啊?他就是故意的!”
孟雅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躲了,王姐扣我工资。”
林萱还想说什么,被她摆摆手打断了:“没事,我皮糙肉厚。”
回到出租屋,她对着镜子处理伤口。水泡已经起来了,亮晶晶的,像颗透明的泪。她用针挑破,挤出水,涂上药膏,整个过程面无表情,仿佛疼的不是自己。
躺下时,她前所未有地渴望那个梦。
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熟悉的暖意涌了上来。
这次他们没在向日葵花海,而是在一片安静的沙滩上。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辉。
梦灵站在她面前,她的手被他轻轻握着。那只总是虚幻的手,此刻竟带着真实的温度,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触。
“疼吗?”他问,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心疼。
孟雅看着自己的手背,烫伤不见了,皮肤光滑如初。她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突然就下来了。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理解的释然。
在现实里,她不能哭,不能闹,只能把所有情绪憋在心里,憋成一块坚硬的石头。可在这里,在他面前,她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像个孩子一样流泪。
“别怕。”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擦掉那些滚烫的泪,“有我在。”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她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