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小说

第9章 绝望（第1页）

　　冰冷的雨砸在身上，生疼。孟雅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衣服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冷得她牙齿打颤。每一步踩在积水里，都发出“啪嗒”的闷响。怀里的旧书《念灵生灭考》吸饱了水，变得死沉，像块冰冷的石头。但更冷的是她的心。

　　手臂上，那片布满裂痕的印记，一阵阵刺痛。这痛提醒着她梦里那个人的消失。那个看不清脸，却让她觉得唯一被爱着的人。

　　“他没了…是我害的…”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咬着她的心。她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再相信爱，为什么让绝望杀死了唯一的光。可越恨，就越想他。想他梦里温柔的声音，想他带她飞过城市夜空时的心安，想他指尖触碰伤口时那点微凉的暖意。

　　**在梦里，她能碰到他吗？好像也不能。**她试过，指尖总是穿过那片模糊的光晕。但没关系，只要他在那儿，只要他看着她，轻声说“好好活着”，她就觉得不是一个人，就觉得这操蛋的世界还有一点点值得留恋的温度。**那是一种被看见、被在乎的感觉，哪怕只是虚幻的。**

　　可现在，连这虚幻的温暖都没了。冰湖里，他就在她眼前，像烟一样散掉。那种痛，比现实中任何一次伤害都深。因为那是她心里最后一点念想，是她自己亲手造出来又亲手毁掉的神。

　　周道长说“光痕犹存”？骗鬼的吧！手臂上的印记冰冷刺骨，裂痕密布，哪有什么光？哪有什么余烬？只有一片死寂的废墟！

　　可是…万一呢？

　　万一那老道士没骗她？

　　万一…他还没彻底消失，只是被她的绝望埋得太深了？

　　这个“万一”像根细得快要断掉的线，吊着她麻木的身体往前走。她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希望，她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连他怎么没的都不知道！不甘心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哪怕是在梦里！她要去问心阁，问个清楚！她要指着这破碎的印记问周道长：你告诉我，这他妈叫“光痕犹存”？！

　　凭着模糊的记忆和路人的指点，她终于拐进了一条又窄又旧的小巷——青石巷。雨水把青石板冲刷得发亮，巷子两边是高高的、斑驳的旧墙，没什么人。巷子很深，尽头淹没在雨幕里。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冷得浑身发抖，脑子里却全是梦灵。他消散前的样子，那点温暖的光在她指尖消失的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疼得她喘不过气。她好想他！想得发疯！**想再听听他的声音，哪怕一句“好好活着”！现实里没人会这样对她，没人会在乎她是死是活。只有他。

　　可为什么只能在梦里？为什么现实里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她无数次在醒来后，看着空荡荡的出租屋，那种巨大的落差和空虚感几乎要把她逼疯。**她渴望一个真实的拥抱，一个能让她把脸埋进去哭的肩膀，一个能告诉她“别怕，我在”的体温。**可现实给她的，只有冰冷的墙壁和无尽的孤独。梦里的温暖越是美好，醒来的现实就越是残忍。

　　巷子终于走到了头。雨水模糊了视线，她使劲抹了把脸，才看清尽头那栋孤零零的老房子。

　　很旧，灰扑扑的墙，瓦片也残破不全。门口挂着一块黑底木牌，上面…没有字。空荡荡的，只有雨水冲刷的痕迹。

　　这就是“问心阁”？

　　孟雅愣住了。没有招牌？怎么认？她抱着湿透的书，站在冰冷的雨里，茫然又无助。手臂印记的刺痛感似乎更强烈了，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嘲笑她的愚蠢。

　　她犹豫着，一步一步，挪到那扇紧闭的、看起来同样老旧沉重的木门前。门上没有门环，也没有门铃。

　　怎么办？敲门？

　　她看着自己湿淋淋、沾着泥污的手，又看看那扇沉默的门。一股巨大的委屈和自厌涌上来。她算什么东西？一个浑身湿透、脏兮兮的打工妹，抱着一本发霉的破书，来找一个神神叨叨的道士，问一个自己幻想出来的“念灵”是不是真的死透了？简直可笑到极点！

　　可手臂上的刺痛，心里那蚀骨的思念和失去的空洞，逼着她伸出了手。

　　指关节因为寒冷而僵硬，她用了点力气，敲在那扇冰冷厚重的木门上。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雨巷里，显得格外沉闷，也格外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