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写着“周”字的名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被孟雅慌乱地塞进了抽屉最深处。她不敢再看,更不敢去拨那个号码。“梦境更真实”?“念灵”?这些念头太疯狂,太超出她贫瘠认知的边界,光是想想,就让她感到一种被未知窥视的恐惧。
然而,手臂上那圈淡金色的印记,却像一枚无声的徽章,固执地提醒着她向日葵花海的温暖和城市夜空的宁静。它成了她在冰冷现实中唯一能抓住的、证明那个梦并非全然虚幻的凭证。
几天后,一个异常忙碌的午市过后,孟雅感觉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地跳。她趁着短暂的休息间隙,溜到了相对安静的后门巷口,想透透气。巷子里的气味依旧难闻,但至少远离了店内的喧嚣。
她靠在冰冷的砖墙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臂上那个淡金色的印记。微凉的触感似乎能稍稍缓解她的疲惫和头痛。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极其轻微的“啪”声,仿佛来自她灵魂深处,又仿佛来自手臂的皮肤之下。
孟雅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去。
只见手臂上那圈原本清晰流畅、如同藤蔓缠绕着微小花朵的金色印记,靠近擦伤痂痕的边缘处,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那裂纹细如发丝,颜色比周围的金色要暗淡一些,像一道丑陋的疤痕,突兀地烙印在原本完美的图案上。
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这是什么?为什么会裂开?是…是因为她白天不小心又碰到了伤口吗?还是…?
她下意识地用拇指用力去擦那道裂痕,皮肤被搓得发红,但那道暗淡的裂痕却顽固地存在着,甚至在她用力擦拭下,边缘似乎又延伸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恐惧,冰冷而粘稠,顺着脊椎爬上来。这印记是她与梦灵唯一的、有形的联系。如果它消失了…如果它破碎了…那个梦,那个身影,那句“好好活着”…是不是也会随之消失?
这个念头带来的恐慌,甚至超过了得知自己怀孕的那一刻。
晚上,带着这份巨大的不安和隐隐的头痛,孟雅几乎是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求躺下。她迫切地需要见到他,需要确认他还在,需要问清楚这印记是怎么回事。
这一次,进入梦境异常艰难。意识在黑暗中沉浮挣扎了许久,才终于被一片熟悉的宁静包裹。
她站在一片洁白的沙滩上。脚下是细腻如粉末的白沙,温暖舒适。眼前是广阔无垠的碧蓝大海,海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只有温柔的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发出舒缓的“哗——哗——”声。天空是纯净的蔚蓝,几缕白云慵懒地飘浮着。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特有的、微咸的清新气息。
梦灵就站在她身边几步远的地方,依旧是那朦胧的光晕,依旧是那份让人心安的温柔宁静。
然而,孟雅此刻却无心欣赏这如画的美景。那道手臂上的裂痕像一根毒刺扎在她心里。她深吸一口气,鼓足了这二十一年来从未有过的勇气,朝着那个模糊的身影,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直接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几乎要将她逼疯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
梦灵的身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回答。海风轻柔地拂过,吹动他光晕笼罩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