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月送他们到侧门便停住了脚。栖云回头冲她摆摆手:“你先回小筑,把窗边那盆茉莉浇了,我回来要看。”
“是,小姐。”洗月福了福身,安静地退回去。
三人出了谢府侧门,临安街市的喧嚣立时扑面而来。
暮色还早,街上是正热闹的时候。
茶坊里飘出糕饼的甜香,布庄门前挂着一匹匹新染的绸缎,在风里翻出粼粼的波光。
一辆人力车从他们身边小跑而过,拉车的是一头犬兽人,只穿一条短裤,上身精赤,吐着半截舌头呼哧呼哧地散热,脖子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车上的客人跷着腿,正眯着眼打盹。
再往前,酒肆门前的石阶上,一只猫兽人四仰八叉地趴着晒太阳,尾巴尖慢悠悠地晃,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有小孩路过想摸他,被一旁的店家笑着拦下:“可不敢摸,那是刘员外家的,凶着呢。”
“凶吗?”栖云看着那猫兽人晒得翻出肚皮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我看着倒挺和气的。”
长风跟在她身侧半步,始终没说话。
他个头高,走在人流里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可步子却轻——虎掌的肉垫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声。
栖云走着走着,忽然停住脚,回头一把捞过他的手,两只手拢住他一根虎掌指头,一下一下捏他指腹的肉垫。
炎烈落后两步,正在跟一个卖糖人的小贩说话——那小贩认得他是谢府的兽人,笑得满脸堆欢:“炎爷,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多放点糖。”炎烈掏了铜板丢过去,接过一个栩栩如生的糖狮子,转身几步赶上来,献宝似的递到栖云面前,“小姐,看,像不像我?”
栖云看了看那糖狮子——鬃毛炸得根根分明,仰着头,确实有几分炎烈的神气。她忍不住笑:“像,就是没你脖子粗。”
“小姐这话可伤狮了!”炎烈故作委屈,把糖狮子往自己肩上一放,又冲着走在前头的长风喊,“长风!你回头看看,这糖人像不像我!”
长风回头,虎瞳在那糖狮子上落了一眼,又落回炎烈脸上,好一会儿才沉沉地开口:“像。”
就一个字,炎烈却像是得了天大的夸奖,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
栖云看在眼里,心头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她别开眼,假装去看街边的杂货摊。
“对了,炎烈。”她边走边问,声音被街市的嘈杂衬得有些飘,“你小时候,当真是在西京啃着骨头长大的?”
炎烈一听来了精神,几步绕到她另一侧,跟长风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那可不!长风,你说是吧!”
长风没接话,只把视线移开,虎耳却微微红了一层。栖云瞧见了,稀奇得不行,伸手去揪他的虎耳:“长风,你脸红了?”
“没有。”长风偏过头,声音闷闷的,“热的。”
“热的?明明是你害臊了!”栖云揪着不放,笑声脆生生的。
炎烈在旁边看着,乐得直拍大腿,又拿尾巴去拍长风的背:“行了行了,虎爷,承认吧,你从小就会照顾人。”
长风由着他俩闹,只把那只被栖云捏过的手轻轻收回腰侧,指尖在剑鞘上摩挲了一下,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