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安静的,安静到茶匙碰撞杯壁也偶尔会让人感觉突兀;夜是厚重的,重到让灯光也被压弯;夜又是空洞的,空洞到会让人误以为除了自己周身外,便再无它物。
其实这些也并不是那么重要,人偶师可以睁着眼睛独坐一整夜;这并不困难——难度简直就跟那位巫女在廊檐下独坐一整个白天差不多。
略有困难的是,她有时似乎想要回忆一下,那与夜的真实正相反的、完全不真实的梦境。
对人类有用的唤起睡眠欲的方法好像对人偶师并无作用;身为“同类”的另一位深居简出的魔法使分享过一些其实她自己也知晓的魔法,但她又有些不屑于去使用——仅仅是在这一方面而已;而且,至少在她已咽下去的药物所声称的效用这一方向上,那些魔法可没有比得上的。
“睡不着吗?”
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无声地拉开了,就连压得极低的嗓音源头此刻也是凑得超乎想象的近。
人偶师并不打算睁开眼睛,只是就这么安稳躺在床上回话。
“劳您费心了,是有一点。”
“您太紧张了。”
床身因为多出一个人的重量而稍晃,爱丽丝能感觉到是医生慢慢坐在了床边,向着她回过了身子;额头上,也多出了几缕并不是她的发丝的轻扫触感。
“您这样的,出汗算是正常吗?会感觉热吗?”
少女的额前确实稍有些湿润,她自己之前也未曾察觉。
那几缕轻扫随着力度的微微加重逐渐明晰,应当……是医生的手指;微凉,但不刺激。
慢慢拨走她的额发,轻缓扫过,只是让人不自觉软下身子的舒服。
“都还好……”
“一切都还好的话,那是不是还要给您唱摇篮曲才能让您睡得着呢?”
医生的打趣算是不合时宜吗?
爱丽丝的潜意识里忽略了这一点;但表层的意识当然忽视不了此时医生的动作:轻柔拿起了她放在腹前的右手,在她略显僵硬的手腕上系束上了某物。
“不要担心,能监测您整个睡眠情况的。”
额前的轻扫感在消失这几秒钟后又回来了,回来得是那么及时,那么让人庆幸……
“跟着我的话,慢慢呼吸;吸——……呼——……吸——……呼——……”
“吸——……呼——……吸——……呼——……”
额前的扫弄,很好……
肚子上,也有医生的手掌在随着被她指挥的呼吸节奏起伏而微微摩动……
医生的话音,离自己的耳朵也越来越近……微微的气流……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