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她今天把头发扎了起来,露出的脖颈很白。
他看她脖子上的淤青还在,但颜色已经比前天浅了一些,从青紫变成了暗黄。
他看她毛衣的高领翻折得很整齐,遮住了一半下巴。
他看她的嘴唇没有涂任何东西,干干的,下唇有一点裂口。
但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茶褐色的眼睛。他看了无数遍的眼睛。秋天的栗子一样的眼睛。
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她的眼型没变,瞳色没变,睫毛的长度也没变。
但看向他的时候,里面有一些他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悲伤——悲伤他能认出来。
不是恐惧——那不是恐惧的形状。
那是一种更深的、近乎于哲学性质的冷静。
像是一层薄薄的冰,结在了原本温暖的水面上。
她以前看他,眼睛里只有信任和依赖和一点点藏不住的欢喜。现在的她看他,这些都没有少,但在它们的底下,多了一层他读不太懂的东西。
“你还好吗?”他先开口,问了一个他自己也知道很蠢的问题。
“我——”诗织停了一下,“我去了学校的心理咨询中心。辅导员帮我约的。一个姓长谷川的老师,人很好。做了一些放松练习——感觉——好像有用。”
“是吗。”黑崎说。他注意到她在说“好像有用”的时候,眼睛里没有跟着亮起来。她以前说“好像有用”的时候,眼睛会亮。这次没有。
“你呢?”诗织问,“你在这里——有没有人——”
“挺好的。”黑崎说,“一天三顿便当,还有人专门找我聊天。比我打工的时候轻松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但诗织没有跟着笑。
以前他这样开玩笑,她一定会笑。
哪怕是很烂的笑话她也会笑,一边笑一边说“一点都不好笑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但这次她没有。
她只是看着他。隔着透明隔板,她看着他。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在想办法。”
“什么?”
“我在想办法把你弄出来。”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稳,“今天回去我就打电话。辅导员说大学有法律援助中心,我已经约好了时间。还有房东那边——我已经跟他说了你回老家了。你的工资卡在衣柜里,我拿到了。房租我明天去付。”
黑崎愣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