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之后黑崎从橱柜里翻出一个空的登山包——是诗织大学入学时买的,只用过一次,后来一直塞在橱柜最上层吃灰。
他把包抖了抖,背在肩上。
两个人走出公寓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
但太阳没有出来——云层很低很厚,把整个东京压在一种发闷的铅灰色光线下面。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飘过来的,也许是昨晚自卫队在新宿方向发射的什么东西,也许是哪栋楼着火了没人去灭。
诗织跟在黑崎身后半步,左转拐进商店街的岔路口,路过那家她每次路过都会多看两眼的蛋糕店——橱窗里的蛋糕模型还摆着,草莓奶油的假蛋糕上落了一层灰。
她看了一眼,继续走。
大国药妆的自动门是碎的。
不是被人撬开的——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直接撞碎了整面玻璃,玻璃碴从门口一直铺到人行道上。
入口处的防盗卷帘门被拉到一半就卡住了,下面露出半截黑洞洞的入口。
黑崎在门口蹲下来,把裁纸刀从夹克内袋里拿出来,握在手里。
然后他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玻璃碴,往店里面扔进去。
玻璃碴撞在货架上弹了两下,听到几声清脆的回弹,然后没有其他声音。
“跟在我后面。”他说。诗织点了点头,抓住了他夹克的后摆。
店里面比外面更暗。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全灭了,只有靠门口那点自然光勉强能照清前三排货架的范围。
空气里混着消毒酒精的挥发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发甜发腻的腥味。
黑崎把登山包放在门口的收银台上,从侧袋里掏出钥匙扣上的小手电——那是他在仓库上夜班时用来找货号的,光很弱,但已经够在这个黑暗的药妆店里用了。
手电的光束扫过第一排货架——洗发水和沐浴露的瓶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人踩过的脚印。
第二排是药品区——感冒药和肠胃药的货架基本被搬空了,只剩下几盒冷门的外用药膏和一瓶没人要的痔疮栓。
退烧药和止痛药的位置只剩光秃秃的塑料价签架。
“没了。”黑崎把手电往第三排货架方向移。
第三排是卫生用品——卫生巾和棉条的货架还剩不少,大概是因为之前来抢物资的人优先拿的是食物和水。
诗织从这个货架上拿了几包不同尺寸的卫生巾塞进登山包里,又从底层翻出了两包独立包装的消毒湿巾和一卷没拆封的纱布。
她蹲在货架前面专心地读纱布包装上的说明,黑崎则跨过地上碎玻璃继续用手电往里照——第四排货架后面,药妆店的深处,有一个倒在地上的冰柜,冰柜旁边似乎还有一排没被动过的货架。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感染者那种不规则的、扑击式的脚步声。
是人的脚步——便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的、小心翼翼的、克制的咯吱声。
黑崎立刻把手电关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