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织把急救箱收好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在按住那个男孩眼睛的时候他的小腿一直在踢,她当时以为自己也可能会被变异者抓到。
她把急救箱放在长椅上,用手背擦了一下额角的汗。
然后她转回来,对着佐藤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她说。
这是这次事件里她对他说的第二个谢谢。
第一个是她以幸存者群体一员的身份说的。这个是替刚才那个差点失去父亲又被父亲差点从天上打到地下的男孩说的。
两个谢谢之间的停顿很短,但佐藤把她第二个谢谢的音调起伏刻进了每一次呼吸里。
他在低头卷着自己衬衫下摆擦刀时自言自语:“不用谢——真的不用谢——我很高兴能帮上忙——”他说高兴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听出他高兴的是她用湿巾擦他血污时的指尖力度,还是她蹲下去捡急救箱时臀部收紧的裙料弧线。
他的左臂已经包扎好了,绷带结打得很漂亮。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她用这双手给他打了和毛巾一样的平整平结。
这是第一次有人用不是武器的硬物、不是自卫队审问的硬梆梆命令、不是黑暗房间里自慰后抽纸巾擦手指的便利店廉价纸浆——而是带着碘伏气味和温暖指腹的手,在他身上留下触觉记忆。
高桥走过来,弯腰用毛巾擦掉手上沾的永田的血,然后伸手在佐藤肩上用力拍了一下。
“你小子是真会挥刀。刚才那几下——换个没练过的人不可能在那个角度切入肱三头肌腱还能顺势继续第二刀——你学过?”佐藤用没受伤的右手把备前长船插回鞘里,摇了摇头:“没学过——只是自己——在家里——用竹帘练过——”
他这句话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
竹帘他确实练过,但他的准头是在被感染之后用真的、在手感上活人类似的肉质上练出来的。
高桥没追问,只是说了一句:“从现在起你不用观察了。等你伤好了,轮值站岗。把刀带着。以后我们这里进新人,你来负责近距离安全确认。”
然后高桥转向诗织:“你今天反应也够快的。那个孩子差点就——总之现在没事了。”他把手套重新戴上,和伊东一起去处理永田的遗体和安抚真由美。
伊东从头到尾没有对佐藤说什么特别夸奖的话,只是走之前和佐藤对视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对于这个四十七岁的防灾课长来说,这就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认可了。
诗织提着急救箱走回长椅区。
在把急救箱放进物资柜之前的最后一个动作,是把刚才掉在地上滚了几圈的那瓶碘伏捡起来,擦干净瓶身,放回箱子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佐藤。
他还坐在翻倒的推车旁边,左臂上的白色绷带干干净净,右手在小心地擦拭刀身的血迹。
他的动作专注,对刀有条不紊的细致让她想起优真在茶几上磨裁纸刀时的姿势——但优真的刀刃是为了保护她,而佐藤的刀刃刚刚救了一个她这几天每天早上都会帮忙喂奶粉的婴儿和这个婴儿的本已绝望的母亲。
她把物资柜关好,走到正门口。
黑崎刚从岗哨被换下来,正靠着门框喝水。
他看到了大厅里刚发生的一切,但他不在第一现场——门岗的防爆玻璃视线角度只有正门外,他看不到户籍课柜台方向的内部角落。
他只听到尖叫、撞击声、和最后归于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