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某种重物砸在骨头上的声音。
寸头转过头去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双眼睛。
他后来会想起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面没有愤怒,因为愤怒还是一种人类的情绪。
那双眼睛里面是一种比愤怒古老得多的东西——一种从脊椎深处涌出来的、不带任何思考的、纯粹的抹杀冲动。
黑崎优真手里攥着一根从巷口垃圾堆旁捡来的锈蚀铁管。
第一下砸在了寸头的肩膀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窄巷里炸开。
寸头甚至没来得及尖叫,第二下已经砸在了他的膝盖上,膝盖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曲下去,他这才发出了声音——那声音与其说是尖叫不如说是某种动物般的嚎叫。
第三下打在他的脸上,嚎叫声戛然而止。
黄毛瘫坐在地上,裤子还没提上,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嘴想说什么,但黑崎的铁管已经横着扫过来,砸中了他的太阳穴。
他的头猛地偏过去,撞在墙上,留下一条暗红色的痕迹。
靠墙的黑发男生转身想跑。黑崎追上他,只用了三步。
铁管落地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了很久。
终于安静下来之后,黑崎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从喉咙缝隙里挤出来的声音。
“——优真?”
他扔下铁管,跪倒在她面前。
她的脸上满是灰尘和泪痕。
原本清秀动人的面容现在脏污而憔悴,那双他最喜欢的茶褐色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脖子上是一圈触目惊心的青紫掐痕,嘴唇干裂,嘴角破了皮,渗着一丝血。
但他看到的不仅仅是这些。
他看到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第一次遭受挫折的那种裂痕,而是一种更为深沉的、近乎于物理层面的碎裂。
像是一面镜子被人从正中间敲了一锤,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然后整面镜子一块一块地掉下来。
碎掉的镜片里映出的,再也不是从前的她了。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掺了砂纸,“我只是——想帮他们——他们说——他们说有朋友——受伤——”
黑崎把她抱进怀里,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