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信任不是他用刀赢来的,是他用那些小心翼翼叠好的包扎绷带和帮别人缠球棒握柄时反复调整的细节赢来的。
而现在他要把它兑现成一件她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的东西。
药妆店还是老样子。
入口处玻璃门碎了一半,防盗卷帘门被撬歪了半边,空气里还是那股消毒酒精挥发之后混着化妆品香精和发甜发腻腥味的复杂气味。
傍晚的光从门口斜斜照进来,照不到店面深处那几排货架。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早就全灭了,整个店面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交错中仿佛一只被拍扁在玻璃框里的蛾子。
佐藤从背包侧袋掏出小手电——他自己的,不是区役所配给——按亮之后光柱扫过最外沿货架,然后把光线压低,照向最后那排货架底层。
“在那边——最里面那排——第三格中间——硫酸庆大霉素——至少三盒——”
他脚底踩过碎玻璃时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刻意放慢脚步让诗织跟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她拿着小手电,正低头照着旁边货架上挂着的一些残破标签,辨认止痛贴的规格和酒精棉片的剩余数量。
“止痛贴在最左边——看到没——那两个标签还在——那个——那个蓝的——好像是酒精棉片——但只剩几包了——你把空盒也捡起来吧——也许高桥先生能用空盒跟老山田换野兔——”
他的语气轻松而利落,完全不见平时的结巴。
诗织听着他的提示,从底层货架翻出几包独立包装的酒精棉片和两盒不同尺寸的止痛贴,心里还在想他难得说话这么流畅,大概是换了新夹克心情比较好。
她把手电光朝右边转了个角度,认出自己上次来搜刮时在底层被杂物压住的那个纸盒——纸盒上印着白底蓝字的硫酸庆大霉素软膏字样,确实存有三盒未拆。
她把纸盒从灰尘里捞出来,用袖子擦了擦,对前面两步远的佐藤比了一下盒子大小:“找到了。先放你包里。”
佐藤蹲下去接过纸盒。
他的手指在接过纸盒时故意慢了一拍——指腹从她指尖侧面轻轻滑过,力道轻到足以被理解为不小心,长度则精准地停在她能感受到温度但不会立刻缩手的临界点上。
诗织没有缩手。
她把纸盒放进他递过来的登山包里,然后继续弯腰在底层翻找。
佐藤把登山包的盖子折上,手指摸到登山包夹层里那个今天中午才刚刚放进去的、不透明的小密封盒——里面存着一方浸过无味挥发性湿巾的不织布。
他把它按在包底没动,现在还太早了。
他需要等她自己把头低到货架最底层,等她自己把肩颈放松,等他自己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他会说:
那边最底下还有一盒散装的——然后在他右手压低手电光照不到的角落,用左手的不织布在她口鼻前轻轻挥过——轻到她会在几秒内觉得今天下午太累了,只想靠着货架闭上眼睛。
然后他会告诉她一切都会好,只让她睡一小会儿。
然后把她从店后门——那个她告诉黑崎“已经锈死打不开”实际上能用撬棍从底部撬开的卷帘门——拖到外面早已被他清理干净的暗巷里。
再然后他会把背包里的密封盒全部腾空,把她的手放在盒子上,告诉她这是她清单上的三角标记,他替她找到了。
他把手电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从登山包夹层里抽出来,手指尖已经碰到了不织布袋的边缘。
然后他抬起头,用他平时排队领饭团时那种轻轻糯糯的语调和刚才在货架间寻找药品时的温和嗓音对着正在认真翻找物资的诗织说了一句:
“白石小姐——那边最底下——好像还有一盒散装的——你要不要——凑近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