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感染者?”
“不是——不是——我可以证明给你们看——你看我的眼睛——”佐藤把眼镜摘下来,瞪大眼睛对着几个男人。
他的眼白是正常的白色,瞳孔正常收缩,没有赤红,没有血丝。
高桥看了他的眼睛足足好几秒,然后把斧柄往前倾斜了一点,指了指他那几把刀。
“这些刀是从哪来的。”
“我的——我自己收藏的——我是刀收藏者——从高中开始收集——都是合法买的——这把是备前长船——这把是九八式军刀——这把是胁差——”
“你用这些刀砍过感染者吗。”高桥问。
“——砍过——”佐藤把右手举起来,手指上那道旧绷带已经换成了新的创可贴。
“我在药店那边——那天——我被围住了——三个感染者——我跑掉了——但手指被刀划伤了——”他说话的顺序是乱的,句子和句子之间没有完整的因果连接,但正因为这种颠三倒四的叙述听起来反而更像一个普通人回忆创伤时的真实慌乱。
“我现在——我可以干活——我有刀——我知道怎么用刀——我不会拖累别人——我自己有吃的——”
“你的食物。”高桥打断了他,“把包打开。”
佐藤把登山包从肩上卸下来,蹲在地上拉开拉链。
包里最上面是几盒便利店饭团和罐装咖啡,中间是两包消毒湿巾和一卷纱布,最下面压着一个不透明的塑料密封盒,盒子边缘沾了一小片暗色的干燥痕迹。
高桥弯下腰把那个密封盒从包里捞出来,在手里掂了一下。
盒子很沉,里面装的是肉——不是超市的肉。
在现在这种环境下,不透明的盒子里装着不明的肉,这个事实足以让任何一个前自卫队员把斧柄换到更方便劈砍的位置。
“这是什么肉。”
“——兔子——”佐藤的声音在“兔子”两个字后面轻颤了一小下,“我在车站后面抓的——用陷阱抓的——已经吃了两天了——不信你们闻不出来的——你们可以检查——”他把盒子盖掀开,里面的肉是生的,被切成好几块大小不一的块状,肉色偏暗,肌纤维的纹理不像是猪牛鸡这些常见肉类的颜色,但在阳光下也不排除是野味。
山田拿起来仔细闻了一下,又用手指按了按肉质,皱着花白的浓眉,把肉放回盒子里,对高桥点了点头:“是兔子。”
高桥把盒子放回登山包旁边,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佐藤。
他不动刀的时候看起来不像个危险人物——只是个瘦得有些过分的、说话磕巴的、在感染者的威胁下独自硬扛到现在终于绷不住的年轻宅男。
高桥见过不少这种类型——自卫队里也有。
这种人平时不爱说话,但扛过第一次重压之后,反而能爆发出比别人更持久的韧性。
“你会用刀。那你砍过几个感染者。”高桥问。
“五个——”
“五个?你自己一个人?用刀?”高桥的眉毛跳了一下。
“嗯——前几个特别难——后来——后来就习惯了——最开始砍的就是在——在车站后面一个穿校服的——”他讲到“穿校服的”时声音沉了一点,然后很快恢复了原样。
那个犹豫的断点在别人听来像是创伤回忆被触发,但在防火门后面的绘里听来却有些不对劲。
绘里的敏锐是便利店常年背对店内监控收钱收出来的直觉。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靠在门框上,继续看着广场上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