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直升机的声音越来越远了,取而代之的是东京夜晚的另外一种声音——不是电车的咣当声,不是便利店自动门的电子音。
是远处偶尔传来的、被距离压得很短促的枪响,和某种含混的、分不清是人还是风的低吼。
“明天早上。”优真说,“我去把楼下自动贩卖机旁边那台送货车看看。那台车是中野商店街配送用的,钥匙有时候会留在驾驶座底下。如果能开,我们就有车。有车就能多装点东西。”
“然后呢?”
“然后去加油站。把油加满。再然后——”他看着镜子里两个人的倒影,“看明天自卫队的通知。如果他们封了所有的出城路,我们就待在这里。如果他们开了哪条路,我们就走。”
“去哪。”
“往西。多摩那边地广人稀,比都心安全。我以前认识一个人在多摩有个空置的农家。很久没联系了,但这种时候没人会在乎谁用谁的空房子。”
诗织点了点头。
她没有问“如果出不去怎么办”,也没有问“万一农家已经住了别人怎么办”。
她只是又点了点头,然后把手从他指缝之间收回来,把茶几上那张写着今天储备物资的清单看了最后一遍。
“那我们明天早上检查储备。水不够——我们只有运动饮料和咖啡。米饭还有几盒,咖喱也还有半份。鸡蛋明天早上你煎。油盐酱醋都够用半个月。”她顿了一下,然后又说,“卫生巾不够。”
“——对,那个不够。”黑崎的声音在她说出这个词之后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确认一项和米盐同等重要的物资,“明天去药妆店再拿。”
“已经去过一次了。今天还开着的那家不知道明天还开不开。”
“不开就找另一家。中野这地方一条商店街有三家药妆店。总有一家还有剩下的。松本清没有就去大国,大国没有就去鹤羽。三条街我背都背得下来。”
诗织听着他用那种在仓库里点货的口气盘点药店名字,笑了。
这是她从早上在二号馆看到那个男生口吐白沫倒在翻板上之后,第一次笑。
笑得很轻,嘴角只是动了一下,酒窝没来得及浮出来就收回去了。
但确实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把药妆店的名字背得比我还熟。”
“我是买创可贴买的。搬货经常刮破手。”
“那你以后小心点。”
“嗯。”
外面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中野坂上的街灯亮了,橙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很细的光线。
两人轮流去浴室洗了澡,把今天在外面沾了一整天的汗和灰尘和血迹冲掉。
浴缸没有放水——今天没有那个心情慢慢泡。
诗织先洗,她用新拿的漱口水反复漱了好几遍口腔,漱到最后一次的时候含在嘴里将近十秒才吐掉。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漱这么久。
也许是因为优真今天在药妆店顺手就拿了漱口水——他什么都没说,但她知道他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