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一声不吭。
三个人身后大约半条街的距离,两个感染者正从坂上交叉口方向朝这边跑来——一个穿着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睡衣,另一个赤着上身,肋骨一根根突出在皮肤下面,赤瞳在傍晚的灰光里发出微弱的亮度。
“开门——快开门——孩子——孩子没有被咬——让我们进去——”中年男人扑到防火门上,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拼命拍打金属门板。
高桥在门内对着他吼了一声:“你们有没有被咬过——说实话——”中年男人把包扎着衬衫的左臂举起来:“这是玻璃割的——在西新宿那边爬窗户的时候被碎玻璃划了一口子——不是咬的——我们家住在新宿三丁目——走了整整一天——后面那两个跟了我们两条街——求求你们——”
高桥对杉山使了个眼色。
杉山和藤原同时把门推开一道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将女人和男孩先拉进去。
中年男人最后一个挤进来,他刚踏上区役所门廊的地砖,膝盖就软了,整个人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高桥和杉山合力把防火门重新关上,用金属办公柜堵死,然后高桥蹲下去检查中年男人的左臂伤口——衬衫被拆开之后,前臂外侧确实是一道由浅入深的割裂伤,边缘整齐,符合玻璃割伤的特征,没有咬痕,没有撕扯痕迹。
高桥又检查了年轻女人和男孩的脖颈、手臂和腿部,也没有发现任何咬伤或抓伤。
“把他们先带到户籍课柜台那边。”高桥站起来,把沾了血的手套摘下来扔进旁边垃圾桶,“给他们水和毛毯。伤口需要包扎。”诗织已经在长椅区听到了全部对话,她把刚从防灾仓库搬出来的急救箱——里面有碘伏、纱布、绷带和止痛贴——提起来,快步走向那三个新来者。
六点四十分,正是太阳落山之后大厅里日光灯最显得苍白的那一阵。
中年男人在户籍课柜台后面裹着毛毯断断续续地讲他们的经历——新宿区在昨天下午彻底失守,自卫队撤退到了西新宿高架桥一带,他们一家三口躲在自家公寓的卫生间里靠自来水撑了好几天,最后是从窗户用床单结成绳结爬下来的。
他叫永田,妻子叫真由美,儿子叫翔。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发抖——不是冷,是几天来终于能放松的过激反应。
真由美靠在他肩头,手里捧着一杯诗织递给她的热水,指尖还在不停发抖。
男孩翔坐在父亲腿边,手里被诗织塞了一颗从自己夹层里翻出来的草莓牛奶糖,剥开糖纸后他的表情终于不再像一只被困在捕兽夹里的小动物。
“现在新宿那边有多少人还活着——有没有自卫队接应——你们一路看到多少其他幸存者——”高桥问了一连串问题。
永田结结巴巴地回答——他看到有人从池袋方向坐卡车往西走,看到新宿站东口被感染者完全堵死,还看到一架直升机降落在都厅顶层。
高桥把这些情报一一记在心里,然后告诉他让他先安心休息。
快七点的时候,诗织跪在永田身边,把他的左前臂轻轻放在自己膝盖上。
她用碘伏棉球一点一点地清理那道割伤边缘的血污和碎玻璃碴,动作极轻,每次棉球碰到伤口边缘时永田的肌肉会微微抽搐一下,她的手指就会立刻停下来,等他的手臂放松了再继续。
她把伤口清理干净之后涂上消毒药膏,用纱布一层一层地裹好,最后用胶带固定纱布边缘。
她做这件事的时候,男孩翔一直蹲在旁边看。
她把纱布卷好放回急救箱,转头问翔有没有哪里疼。
翔没有回答。
他忽然把脸转向他父亲的方向——永田刚才喝完水之后靠在办公柜隔板上闭目养神。
现在他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从正常的深棕色变成了一种不正常的、发亮的赤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