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茶水女子大学的校园在夜晚呈现出另一种面貌。
红砖楼看起来比白天更老,常春藤在路灯下投出密密麻麻的影子。
校园里的人比白天少——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长椅上坐着聊天,图书馆的窗户亮着成片的白光。
心理咨询中心所在的那栋旧红砖楼三楼,还有一扇窗户亮着灯。
不是日光灯的白色,是一种更暖的橘黄色——台灯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的光。
诗织推开那扇熟悉的走廊门。消毒水和旧书的气味还是和上次一样。走廊尽头的诊室门虚掩着,透出暖光。她轻轻敲了敲门框。
“请进。”
长谷川良和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还是那种温和的、让人放松的语调。诗织推门进去。
诊室里的布置和上次一模一样——躺椅、沙发、茶几上的麦茶和纸巾、窗台上的绿萝。
但今晚的房间比上次更暗一些。
天花板的白光灯没开,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橘黄色的暖光,在诊室里画出一个光圈,其余地方都沉在柔和的阴影里。
长谷川坐在沙发上,没有穿白大褂——只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毛衣,里面是白衬衫,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敞着,袖子挽到了手腕上方。
台灯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让他的金丝边眼镜反出一个小小的白色光点,看不清眼睛里的情绪。
“晚上好,诗织。”他放下手里的论文,站起来迎接她,微微一欠身。
“今天辛苦了吧。庭审——我看了新闻,知道你今天去了。来,请坐。”他指了指沙发,然后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得更拢了一些,“晚上的校园很安静。很适合谈话。”
诗织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还是穿着那身黑色西装裙——从法院出来后直接过来,没来得及换。
她的头发因为一整天的奔波而有些松散,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贴在脸侧。
灯光斜照在她脸上,让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暖白色。
正装的领口开得不深,但黑色布料的收紧勾勒出她胸口的饱满轮廓——那种轮廓是遮不住的,三年前就遮不住了。
长谷川在她对面坐下,他的目光从她脸上自然地扫到她身上,然后迅速收回到茶几上的麦茶壶上,倒了一杯递给她。
动作流畅而自然,不存在任何多余的停留。
他把茶壶放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倾听的姿态。
说话前他推了一下镜框,这一推暴露了他手腕上的皮肤,上面有一圈被袖口压出来的浅浅的印痕。
“上次的放松练习之后,你感觉怎么样?”
“——好像好了一些。”诗织端起麦茶抿了一口,“前几天——事情太多了,好像没来得及细想。但我记得当时睡得很好,那天晚上。”
“很好。”长谷川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温和而克制,“那今天——我们就不急着做催眠。我想先和你聊一聊。聊一聊这几天你是怎么过的。”
他说“怎么过的”的时候,声音放得比平时更轻。声线末尾微微上扬,像是一种不易被识破的期待。
诗织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今天穿了黑色过膝袜——这是新的,旧的那条在巷子里被撕破了——袜口在大腿中部勒出一道浅淡的肉痕,在台灯暖光下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