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撒谎的时候,右耳会红。”
诗织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右耳。然后她发现他骗到了她——右耳根本没红。但她的手抬起来的那一瞬间,就等于是承认了。
“发生了什么事——?”
她沉默了。
在沉默里她快速计算了一下措辞,然后把岛崎父母的事情用最干净的方式说了——只是把他们想要传达的基本意思告诉了他。
没有提过分的话,没有把她母亲说她是勾引男人的骚货那一段转述出来。
但她说完之后,黑崎的脸还是变了一瞬。
那一瞬不长的——像是肌肉抽搐了一下,然后被他重新控制住。
但她看到了。
他握着栅栏的手指关节在一点一点变白。
然后他把脸转过去,看着墙壁。
呼吸加重了几下。
等他再转过来的时候,声音已经完全恢复了平稳。
但他的眼睛不平静——那双眼里有一种比愤怒更危险的东西。
是一种被关在笼子里的人看着笼子外面有人在撕咬他唯一在乎的东西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目光。
“等你把我弄出去,我再一个一个跟你们算。”他说。这句话不是对她说的。对她说的时候他的语气会软。这只是他对自己说的。
然后他转过来对着她。声音轻了。
“别自己扛太多——你上次跟我说有在好好吃饭——你是不是瘦了——?”
“——今天中午吃了咖喱面包,食堂的,挺好吃的,里面还有牛肉。”
他停了一下,隔板那头的嘴角弯了弯。
不是开玩笑的弯——是确认她还有力气在说谎之外编出一个这么完整的细节之后,心里稍微放心了一点点。
“吃饭的钱还有吗?”
“有。你的工资卡里面还够。房东的租我自己交完了。——哦,对了——今天早上厕所水龙头又在漏水,我对着网上的教程自己修好了。用了扳手,好沉。还有——隔壁那个大学生昨天搬家了,现在左边是空房,终于没人吵架了。”
她一边说一边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一些,像是在分享一些今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小事。
她说修水龙头的时候手指比了一个拧扳手的动作,手腕拧得特别夸张,故意把整个过程说得笨拙而滑稽。
说到隔壁空房的时候她的眉毛上挑了一下,这是她以前只有在心情很好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黑崎静静地看着她比划。
她不自觉地笑了——不是对着镜子练出来的弧度,是真笑。
说完自己修水龙头那段之后她自己觉得太笨了,忍不住短促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