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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第39页)

  或许从他们听到了那句谶言开始,他们之间便再无纯粹的信任可言,即便同床共枕,亦需彼此提防。

  不过这番赏景终究没有演变成凶杀。

  虞衡牵着她的手,缓步下山。

  行至山脚,两名渔夫装束的男子扛着一尾大鱼迎面而来。前者年约四十有余,后者二十上下,分明是一对父子。

  二人一直盯着他们,似有话要问,却又踌躇不敢上前。

  陈博驻足,主动开口:“二位乡亲这是往何处去?”

  中年渔夫陪笑道:“我等是西湖畔的渔户,受城西王员外所托,每日为枕流观的道长送鲜鱼。”

  陈博目光落在他肩头那尾以荷叶裹着的大鱼上,只见那鱼通体银鳞,长约三尺,阔背丰腴,活力十足,不禁叹道:“这么大的鱼,属实罕见,你们每日都能钓到吗?”

  “不好钓。”渔夫摇摇头道:“可道长嗜鱼,每日必食,且非大鱼不食。城中显贵为讨好她,争相重金购鱼相赠,为了挣这份钱,我们在西湖里钓不着,便往远处去,钱塘江、太湖都去碰运气!”

  嗜鱼和大鱼,与‘食虞’、‘大虞’谐音,虞衡骤然想到了那则谶言,手无意识收紧了。

  时毓被握得生疼,却根本不敢出声提醒。

  陈博浑然未觉,随口问道:“既向来是清晨递送,为何今日迟至此时?可是出了变故?”

  那渔夫苦着脸叹道:“别提了。今早我们原捕得一尾极大的活鱼,王员外大喜,说道长见了必定欢心,当即重赏,命我等速速送上山。谁料那大鱼刚捕上来时活蹦乱跳,送至半山腰竟死了!想来是捆缚的绳索勒得太紧。王员外气得大骂晦气,勒令我们务必再捕一尾更大的,否则便要双倍赔偿。我等在湖中捞了大半日,才好不容易得此一条,如今连绳索也不敢穿系,只敢用荷叶层层包裹着送来。”

  “这倒奇了,你们常年送鱼,怎会有此等失手?”

  渔夫满面懊恼:“可不是嘛。只能说那鱼命薄,无福被道长享用罢了。”

  “说得极是,听闻漱石道长修为已臻化境,只待飞升。能入她之口,说不定便功德圆满,立地飞升呢。”陈博说着侧身让开道路,“二位快些去吧,莫要连这尾鱼的福气也耗尽了。”

  渔夫连忙道:“只是我等路上听闻,枕流观这几日过了辰时便闭门谢客。方才见诸位从山上下来,敢问也是去拜谒道长的吗?观门可曾开着?”

  陈博拱手道:“不巧得很,我等并未上山,只在半山腰亭中赏景罢了。”

  渔夫闻言不再多言,当即催促儿子速速上山。

  那年轻渔夫似是从未见过时毓这般风姿的女子,一路频频偷觑,及至走过,仍不住回头张望。

  青莲看在眼里,心头暗恼,低声暗骂:“真没教养。”

  时毓与虞衡皆未留意这旁枝末节,二人心神皆被“嗜鱼”二字紧紧攫住。

  食虞,时毓,嗜鱼。

  今日听到的谐音词似乎有点多。

  时毓心中翻涌,暗自思忖。

  这一对渔夫父子,算不算上天给的警示?

  漱石枕流这个典故,出自《世说新语排调》,说的是:有个叫孙子荆的人,年轻时想隐居。他本来想跟朋友王武子说:“我要隐居山林,枕着石头、用流水漱口。”结果一着急说反了,说成:“我要枕着流水、用石头漱口。”

  王武子就笑他:“流水怎么枕?石头怎么漱口?你这话说反了吧?”

  孙子荆反应很快,当场强行圆场,还说得特别有格调:“我枕着流水,是为了洗干净耳朵,不听世俗的废话;我用石头漱口,是为了磨砺牙齿,让自己更有骨气。”

  后来,人们就用枕流漱石,形容人隐居避世、清高有气节。

  时毓忍不住想,这漱石道人既然做足避世姿态,三十年前为何主动干涉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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