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床,意外地发现外面竟然又下雪了,而且下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杭州下这么大的雪是几乎是见不到的,至少我在这里生活的几年里,从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
这样的天气,我担心宸儿的身体受不了,于是便决定去他屋里查看一下。甫一拉开房门便是一阵凉风扑面砸来。外面的世界一片白色,雪花像一粒粒洁白的珍珠,晶莹剔透,像一片片轻盈的鹅毛,纷纷扬扬。
世间万物仿佛都披上了一层厚厚的冬衣,地上、树枝上、屋顶上,都是铺天盖地的一层白色。院子里静悄悄的,仿佛能听见雪花轻轻飘落的声音,寂静中带着淡淡的哀伤。
对面厨房的小窗户口露出奶娘那一张略带沧桑的瘦脸,她看到我便说:“快去叫醒你儿子,今儿早上有他央了我好多天的小鸡炖蘑菇。”于是我赶紧点头应着朝宸儿的房间前进。
到了门外,刚想伸手推门便听见屋里面传出来说话的声音,不必猜,自是林墨宸小朋友昨天晚上又使了一计,让彦波留在了他的屋里。
自打上次把我从歌飞小筑接回来过后彦波便搬回到家里住了。waitgbar离我们家还是有点距离的,每日里起早摸黑的,倒也没见他有什么不乐意,反而还经常给我们带宵夜吃。
对于上次的“被劫”事件,彦波除了那天早上见到我的时候说了一句“我来接你回家”外便不再提及了。回到家里也没有想象中的鸡飞狗跳,他早已经把宸儿安抚好了,至于用了什么法子,我是不清楚,倒是常听见宸儿向我抱怨说我一个人出去玩儿都不带上他。
这段时间,我和彦波两个人仍然小心翼翼的相处着,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可我知道,事情的本质已经变了。他什么都不说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或许他一早就知道了,毕竟他和那个人是年少旧识,宸儿又和那个人长得是如出一辙,世界上没有这种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巧合。
陈彦波是一个好男人,这一点毋庸置疑。我知道并且相信,他答应了娶我就一定不会食言,他如今这样沉默着不表态,只不过是想让我自己作抉择罢了。
“彦波,我什么时候才能叫你一声爹啊?”宸儿的声音,透着天真无邪外带着一丝丝期盼。
只听彦波轻笑一声,道:“这个可不是我说了能算的。”顿了顿,又继续开口:“宸儿可有想过你的亲生爹爹?”
一阵静默,屋子里没了声响。我的心被针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再一次尝到了心痛的滋味。
转过头望着天,不知道是谁说过,想哭的时候就抬头望望天,那样眼泪便会顺着泪腺流回心里面最隐蔽的那个角落。
雪,仍然在不停地下着。纷纷扬扬洒落下来的雪花像一只只白色的蝴蝶一样不停地在天空中旋转、翻飞,迟迟不肯跌落到地面上,一如我的一颗无处安放的心。
不得不承认,雪是一种能够令人产生很多种情绪的东西。看着那成群结队涌落下来的大片白色,那些一直被深深藏在心底的情绪就好像潮水一般在不停涌动着。
你不仅和别的男人有过那种关系,而且你们还生了孩子……哈哈……博尔济吉特笙歌,到底是你这颗放荡的心没有男人就得不到满足还是你原本就是这样一个见异思迁的女人?!
那个人的话在我的耳朵边不停回荡着,一如既往的难听,一如既往的伤人,一如既往的不留余地。
记得当年在听雨轩大门口他误会我和十二阿哥的时候就说过类似的话,“博尔济吉特笙歌,我看你根本就是个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的女人”是他当年给我下的定义。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变。他老早就给我定了罪、判了死刑,我还能说什么呢。
在心里努力给自己做着心理建树,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林沛珊,情执是一切苦恼的根源,只有放下情执,你才能够活得自在。
谁说不是呢?爱情本就是一件千回百转的事请,说得通说不通的一大堆,剪不断理还乱的一大团,如想不受伤,最好还是遵循古人的谆谆教诲: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估摸着差不多可以笑脸迎人了,我才推门进去。屋子里,彦波早已经穿戴整齐,连头发都梳理得一丝不乱,此刻正坐在床边给宸儿穿衣服。许是听见推门的声音,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齐齐向门口看来。
“外边下雪了,我来看看宸儿。”我说。
彦波笑着点头,继续给宸儿穿衣服,动作有条不紊、一丝不苟。我不禁摇头,这样子宠下去,还不得上天去?“林墨宸,今儿早上的小鸡炖蘑菇你是不想吃了?”我假装板起脸说。
还真不愧是我生出来的,我们视“小鸡炖蘑菇”为一切的林墨宸小朋友立马明白了我的话外音,赶紧推开彦波自己动手扣起扣子来,可惜扣子扣错了位还不自知,仍在那里努力奋战着。
彦波这才回来几天,小祖宗连衣服都不会穿了,我以前的心血算是白费了。和彦波相视一笑,然后我就摇头在床边坐下,彦波则重新开始帮宸儿穿衣服。
饭桌上,奶娘说既然我和彦波已经决定成亲了就应该快些把日子定下来,拖拉了好几年,也该是时候正式成为他们陈家的人了。我和彦波对视一眼,彼此都点头表示没有意见,于是奶娘扔了碗筷跑去翻老黄历,把日子定在了年后的元宵节。
日子一晃便到了腊月二十八,宸儿听说店里找了舞狮队去庆贺新年便死缠活缠跟着彦波去了,彦波叫我也跟着去瞧热闹,我摇头如捣大葱。舞龙舞狮见得多了便不觉得稀奇,最重要的一点,这种鬼天气,我没那兴致。
奶娘要出门去置办年货和婚礼要用的东西,我叫她顺带帮我带点香蜡钱纸回来,她说家里大把现成的没必要再买,我只摇头,并且嘱咐她一定要到城里最好的“通乾铺”买。
天气一如既往的阴气逼人,到处都是一片萧瑟的景象,就连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缩紧了身子。掉光了叶子的大树就像一个秃了顶的老头儿一样,迎风蹲坐在那里。枝头上有一只鸟儿蜷缩着脑袋,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