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抿嘴朝我微微一笑,我再也支持不住,沿着柱子虚脱倒地。倒地的过程中,我看见胤禟不由自主的伸出手要来接我,可他的脚始终都没有挪动过半步。
在场众人见状发出一阵嘈杂声,面面相觑后,都顺着胤禟的视线向我的方向看来。他们似乎对于我出现在此处很不能置信,个个都睁大眼睛瞪着我瞧。
我不顾众人惊奇的目光,伸出早已经冻得僵硬的一双手,轻声唤:“胤禟……”
胤禟脸色白得可怕,怔了两秒才忽然反应过来,一把拨开众人朝我的方向急奔而来。他揽我入怀,颤抖着牙关唤我:“宝贝,我在……”
这一声犹如天籁,把我从无助的泥潭里面解救出来。我的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哀声道:“胤禟,回家,我想回家……”纵使这天下间所有的人都不认同你,你还有我,还有宸儿,还有家。不论是输是赢,是生是死,我们一家人永远都要在一起。
胤禟眼神茫茫恍惚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一众人等,柔声对我说道:“好,回家,我们回家。”说罢,再不看其他人,拦腰抱起我便走。
☆、第一百一十五章
康熙六十一年的整个冬天都是在大雪覆盖下度过的,直到腊月二十日这一天,偌大的北京城里终于见到了许久未至的阳光。
阳光很好,气候也算暖和,可总是感觉缺少一些热力,连花草树木投落在地上的影子看起来都是淡淡的,枯萎不振的,就好像是被月光折射出来的。
我打算在家里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于是索性以装修之名关了珠宝店。
搬了桌椅独自到阁楼上落座,一个人静静地翻阅着残冬的诗篇。忽听得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四处一看,是一只云雀落在了屋顶上面。
云雀落踏在盖满积雪的瓦片上的足音甚是好听,就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纯音乐一样,听起来甚是舒心。
心中的暖意慢慢聚集到了一起,于是情不自禁地弯了弯嘴角。我仿佛听见了自己心房跳跃的微小声音,一下一下,很是清晰。
院门从外面被推开,进来的人一身朝服,隐约的阳光洒落在他显得有些疲惫的身上,我看得有些恍惚走神。
一早就在等他回来的宸儿飞扑进他怀里,欢快地唤着阿玛,他一把抱起宸儿在宸儿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父子俩说笑间,宸儿开始咳嗽。他皱着眉头替宸儿紧了紧衣服,然后叫书砚去把宸儿的药端给他。
从畅春园回来后宸儿的身体就时好时坏,他找了好多大夫来都作用不大。宸儿先天不足,娘胎里就带着病,服再多的药物都是治标不治本。
“在想什么?”沉思间,他已经从身后抱住我。
我微笑,回身投进他怀里,问道:“回来了?”他轻声嗯了一声,抱我抱得越发的紧了。我知道他心里烦闷,也紧紧回抱住他,只希望我的拥抱能让他暂时忘却那些扰人的纷争。
雍正在康熙驾崩后的第二日就举行了登基大典,又于同一日夜里将康熙的遗体匆匆装殓入棺,殡殓仪式也办得极为仓促。
那个曾经步步为营的雍亲王四阿哥,终于翻开了他人生最辉煌的一页,成为了历史上的一代君王。而他也正把当年在听雨轩对我说过的那番话慢慢变为事实,已经开始一步一步逐渐打压八爷党。
守丧期间,以八阿哥、十三阿哥、大学士马齐、尚书隆科多总理事务。晋八阿哥为和硕廉亲王,十三阿哥为和硕怡亲王。以户部尚书孙渣齐暂理工部事务。
八阿哥对于一切事情似乎都已不再上心了,对上面交下的差事更是不甚在意,被雍正训斥几次之后干脆称病不朝。
十四阿哥回京之时康熙的遗体已经入殓进棺,他没能见到康熙最后一面,于是在灵堂大闹了一场,最后亦是大病了一场。雍正气他在灵前失仪,革去了他大将军王的封号,降为固山贝子,谴回府去养病。
雍正在诸多的压力之下开始反击,而他反击的第一步便是此刻紧紧搂抱着我的他。而这第一步的第一步,是他的额娘宜妃。
宜妃称病坐四人软榻见雍正而受训斥,这件事在整个京城闹得是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宜妃本人不便制裁,雍正就在她的下人身上做文章。就在前两天,雍正以宜妃的亲信太监张起用违禁做买卖为口实,下令将其发往土尔鲁耕种土地。雍正在命令里还说,如果他不愿前往边地,就让他立即自尽,但在其死后,仍要将其骨头送往被发谴地去。
第一步过后便是第二步紧紧跟来。雍正下旨将何玉柱发往黑龙江给穷披甲人为奴,并没收了所有的家产;一直在九贝勒府当差的另一个太监李尽忠也被发往云南边地当差;还有一直帮着九福晋料理家务的礼科给事秦道然亦以仗势为非作歹的罪名被逮捕。
禟,在这个混乱的时代里,权利和地位都是物质上的奢侈品,可生命却又是如此的脆弱无比,根本没有办法承受那么多的奢侈。信念之于你犹如雄鹰的翅膀,如今你的翅膀受伤了,我不知道你痛到什么程度了,可我愿意陪着你一起痛,只希望我的怀抱能成为你的避风港湾。
“禟……”康熙离世过后我便这样叫他,一直不愿意在前面加那个陌生的“允”字。我知道他心里有无限的不平和憋屈,我知道他讨厌这个新的名字,于是不愿意去增加他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