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身子要紧。】柳氏把参汤往前推了推,【这盅是给相爷炖的,既然他不在,沈公公喝了吧。昨夜熬了一宿,补补气。】
沈玉看着那盏参汤。汤色清亮,参片沉在盏底,闻着是上好的野山参。
他想起萧沉渊说的话——【下回她送来,你当着面喝。】
【多谢夫人。】他端起参汤,吹了吹热气,小口小口地喝了。
参汤入喉温润,带着淡淡的甘苦,一路暖进胃里。
他喝得规矩,不发出半点声响,喝完将空盏轻轻放回漆盘上。
柳氏看着他喝完,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沈公公来府上也一个多月了吧?可还住得惯?】
【承蒙相爷和夫人照拂,一切都好。】
【那就好。】柳氏的目光落在矮几那碟桂花糕上,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碟沿,【昨儿个嬷嬷送来的糕,沈公公尝了没?】
【尝了一块,甜而不腻,嬷嬷好手艺。】
【是嬷嬷做的,从前在苏州老宅时就做这个。】柳氏笑了笑,话锋忽然一转,【相爷近来胃口可好?我瞧他一个多月没进我院子,怕他身子不爽利。】
这句话问得轻飘飘的,像在聊家常。沈玉却听出了话里头那根刺,细得像根头发丝,扎在软肉上不见血,却让人坐立难安。
【相爷胃口不错,】他的语气不变,【只是近来朝中事忙,常常批文批到深夜,便在书房歇下了。】
【是吗。】柳氏的目光从桂花糕上移开,落在沈玉脸上。
那双眼睛温柔极了,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可沈玉被她看得后背发凉。
【沈公公在相爷身边伺候,辛苦了。】
【分内之事。】
柳氏没再说什么,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闲聊了几句府里的杂事,便起身告辞了。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沈玉一眼,目光从他的脸滑到领口,又从领口滑到手腕上那截没藏好的红痕,什么也没说,笑一笑,走了。
绣鞋踏过门槛,裙摆消失在廊角。
沈玉站在书房中央,手心全是冷汗。
从那天起,柳氏便频繁地来书房坐。
有时是辰时刚过,萧沉渊上朝还没回来;有时是午后,萧沉渊被急事叫去了六部衙门。
她每回来都带着东西——一碟枣泥山药糕、一壶菊花茶、几卷她亲手抄的佛经送给沈玉解闷。
坐的时间也不长,一盏茶,顶多半个时辰,闲聊几句便走。
问题却一回比一回刁。
【沈公公从前在哪处当差?】【在周总管手下做事。】【喔,周公公的人。周公公可是个有能耐的,沈公公是他的人,那定是有过人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