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贺萧破口大骂,怒声道,“给我备马,快!”
然而,就在这时,一支利箭突然破空而来,箭矢带着赫赫风声,像是嗜血的猛兽,向着贺萧的面门呼啸而来!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快,实在是太快了,浓烈的杀气好似铺天的洪水,奔腾着肆虐席卷,银光闪烁,全场的火把在一瞬间似乎都变暗了,只剩下那一支箭的华彩和光芒,幽黑的夜响彻着动荡的喧嚣,好似一场狰狞的血宴。
贺萧瞳孔放大,目光凌厉,感觉自己前额的肌肤似乎都被刺疼了,他自己也是箭术大师,膂力之强,当世难逢敌手。然而面对这一箭,他却感觉自己好像七八岁的孩子,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那就像是一个孔武有力的农夫,面对剑术精妙的剑客一样,他再是笨拙地挥动着自己的拳头,也只能徒劳地打在空气上,而对方只要一个精妙的剑花,就可以将他戳死在祖辈辛苦劳作的田野上。
太快了,身体尚来不及做出什么动作,那箭就已经近在咫尺。他能听到属下的惊呼,也能感觉到周围人尖叫时,瞪大的眼睛,可是他说不出话来了。临死前的最后一刻,他在想,究竟是什么人,拥有可以媲美大人的箭技?能够死在这种人物的手上,也不算是冤枉了。
叮!一声尖锐的厉啸响彻全场,随即,是死亡一样的沉默。
楚乔策马而来,一下跃上高坡,站在贺萧前面,弯弓而立。在她的马下,是两支箭头交叉在一处的弓箭,木屑散开,像是开了两朵花一样。
“大人!”所有西南镇府使的官兵齐声欢呼,“大人来啦!”
而出乎意料地,敌人也停止了攻击,双方很有默契地将兵力缓缓收缩,然后泾渭分明地站立着,火把闪烁,一片灯火通明。
楚乔皱着眉,那一箭她太熟悉了,她的心脏开始怦怦地跳动,眉头也紧锁着,既担忧害怕,又隐隐生出几丝欣喜。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么今晚,也许还可以……全身而退……
对面的人群渐渐散开,一骑白马缓缓从士兵的身后走出来,马上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紫貂大裘,锦衣华服,没有半点军人的模样。他眼神如冷澈的泉水,懒散地从楚乔等人身上一一划过,脸上是万年不变的高傲和淡漠,终于,他淡淡开口道:“不过是一群流民,撤兵。”
“大人!”一名军官闪身而出,连忙说道,“这怎么会是流民?他们战斗力强悍,绝对是燕北一支精锐之师。”
男人闻言,眉梢轻轻一挑,略微低着下巴,以眼角看向他,沉声说道:“你对我的判断有意见?”
那人顿时一愣,连忙跪在地上,“属下不敢。”
“那你就是觉得我在通敌叛国?或是脑袋出了问题?”
军官的额头渐渐有汗水流下,他紧张地连续说道:“属下糊涂,属下不敢。”
男人抬起头来,看也不看他一眼,淡淡道:“既然不敢,那你应该知道如何做了。”
“是,是,属下知道。”那人连忙站起身来,对着身后的士兵们说道,“撤兵,撤兵,后军先撤,其他人按照次序跟上。”
紫貂男子缓缓打马转身,临走前目光淡淡地从楚乔脸上扫过。少女一身白裘,形容消瘦,越发突显出一双大大的眼睛,她握着缰绳看着自己,没有说话,风吹过她的秀发,像是滴入水中的墨一样,舞出完美的弧度。
敌军就这样在他们面前扬长而去,足足有三千多人,徒留下一千多全副武装的“流民”。
战事开始得惊异,结束得也惊悚,直到此刻,才有人小声地询问道:“他们就这么走了?”
众人都是目瞪口呆,过了许久,才有人小声地接口道:“没看到大人来了吗?他们那是吓跑了。”
“贺萧,你先整顿军队,我去去就来。”
眼见楚乔要往敌人撤退的方向追去,贺萧顿时一惊,急忙拉住楚乔的马缰,大声说道:
“大人,万万不可啊,万一落入敌人手中,我们万死不足以赎罪。”
“放心,”楚乔微微一笑,“不会有事的,那人……”
话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突然一顿,该用什么词来解释两人之间的关系呢?仇人?对头?
抑或是……
“是我的朋友。”
即便是不亲眼看到,楚乔也能猜到对方的身份,普天之下,除了和她一同长大的燕洵,还有谁接得住她的箭?马儿奔跑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见远处的一棵大树下站了两人,其中一人见她来了,顿时开心地跑过来,笑道:“星儿姑娘来了,少爷说你会来,我还担心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