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贺旗等人会合之后,楚乔统计了一下人数,发现有三千多人死于刚刚的那场战斗之中,其中有两千人,都是死在了燕北的石机和长矛之下的。
不过以这样代价,全员通过白芷关,已经是不可想象的胜利了。然而这还不算结束。
虽然离开了白芷关,但是他们也成功引起了燕北军方面的注意,而白芷关后的大片领土,目前还是在燕北军的控制之下的。
楚乔当机立断,带领军队进入山林。两天之后,遭遇了敌人的第一次阻击,三天之内两方交战二十余次,大多以秀丽军胜利结束。毕竟,比起擅长骑兵作战方式的燕北军来说,秀丽军更擅长的是野战和近身狙击。在楚乔的领导下,他们这支队伍一边打一边跑,迅速逼近卞唐正统皇室管辖的区域。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出了山林、进入邯水境界的时候,燕北却突然放火烧山。大火一连烧了四天,蔓延整个秋唐山区,多处山区百姓的庄子被波及,死伤无数。
楚乔无奈之下,不得不带着军队提前出山。因为山林着火,他们迷失了路径,出来的时候偏离了路道三百多里。尽管有狼军这些熟悉地形的老兵,但是在第二天一早,他们还是再一次和燕北军狭路相逢。
立康垣一战,双方伤亡都很惨重,楚乔带着三千精兵冲击敌军大营,敌军的主帅在战斗中不幸被一支流箭击中,生死未卜。但是燕北军不愧是大陆一等铁军,在主帅受伤的情况下仍旧不乱阵脚,且战且退,抵抗得非常顽强。
大部队机动性差,所幸他们在几次战斗中抢夺来了大量的战马。立康垣一战之后,楚乔将军队分编成十个小分队,每队四千人,每队相距不到两里地,以扇形方式,向邯水关而去。
然而,刚刚走到南离郡,楚乔却突然病了。实际上早在五天前她就察觉到身体的不适,腹痛如刀绞不说,还浑身发烫,头晕干呕,手脚无力。只是因为战事紧急,她以顽强的毅力勉强坚持下来。可是如今,暂时摆脱了燕北军队的追捕,她的精神就越发不济。贺萧不顾她的反对,将部下安置在城外,带着她进入南离城。
尽管卞唐发起内战,燕北也取道此地,但是国内的破坏程度远不如大夏来得惨烈。一些大型城市还保持着原有的繁荣,除了因为战事的影响,一些物价被抬得很高,其余的几乎没有什么影响。
贺萧派人出去找大夫,原本昏昏欲睡的楚乔此刻却睡不着了,她躺在干净的床上,静静地望着帷幔发呆,思绪如同天边的浮云,久久飘荡。
燕北军人在追杀他们的时候,口口声声叫着叛贼,那么就是说,他们是知道她的身份的。的确,以燕洵的智慧,应该猜得到这个时候,能冒死闯关的,只有她这个李策钦封的秀丽王了。
那也就是说,燕洵对她,是下了杀心的。
也对,如今燕洵和靖安王妃结成同盟,她却要带兵去帮助李修仪。作为白芷关的首领,他自然要帮盟友将她堵截在关口,沙场无父子,更何况是他们?
这些,她是明白的。
燕洵,他越发有霸主的威势了,杀伐决断凌厉果敢,胆大心细手段惊人。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十几年前那个龟缩在盛金宫里的孩子,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了。大夫很快就来了,贺萧站在大夫身后,紧张地看着大夫为她诊脉。白了胡子的老大夫沉吟半晌,突然笑着说道:“恭喜这位相公,您的夫人有喜了。”
贺萧一愣,随即满脸通红,连忙对那大夫说道:“休要胡说,这是我家夫人,我只是个护卫。”
那大夫一听连忙道歉,笑着说看他如此紧张,才将他误当成了孩子的父亲,还望见谅。贺萧和大夫在一旁你来我往地说话,楚乔整个人却愣住了,好似被人一刀劈中了骨髓,她微张着嘴,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说什么?有喜了?她怀孕了?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名老大夫,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这位夫人,你实在是太粗心了,你有了身孕,已经快三个月了,怎么自己一点都不知道?而且你的体质非常差,脉象很乱,若是不能安心静养,你这一胎可危险得紧啊。”
三个月?楚乔低下头,看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怎么可能?她竟然怀孕了?在她等待出嫁的时候,在她转战南北的时候,在她浸泡河水、顶着枪林弹雨骑马作战的时候,她的肚子里竟然还有一个孩子?
“我为你开一贴补血养气的安胎药,你要好好服下,然后安心静养,切不可长途跋涉,辛苦劳累了。”老大夫安慰了她几句,就和贺萧出去了。
楚乔坐在床上,神情仍是呆呆的,这些日子噩耗频频传来,战事跌宕而起,一切都如同巨浪,一波一波向她袭来。可是没想到,在这样的环境下,她竟然怀孕了。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捂着小腹,依稀间,似乎能听到孩子那微弱的心跳。一行眼泪突然自眼角滑下,她轻咬住下唇,喉间含着一丝哽咽,就那么无声地落下泪来。诸葛玥,我怀了你的孩子。我有孩子了。
夜色渐渐降临,贺萧为房间里点燃一支烛火,叫来了一些补气血的饭菜和汤水,走到楚乔的床边,轻声问道:“大人,我们还去唐京吗?莫不如,直接转路回青海吧?”
楚乔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发直,没有说话。
“大人,你的身体,不适合继续领兵了。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四少爷、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楚乔闻言一震,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继续沉默着。过了好久,她才抬起头来,轻声说道:“贺萧,我已经骗了他一次了。”
贺萧一愣,不知道她在说谁,就问道:“大人你说什么?”
“我已经骗过他一次了。”楚乔的目光宁静缥缈,静静地望着那支烛火,“我跟他说,会留在他身边保护他,不让别人再欺负他,可是我没能做到。他已经没有父母了,我为我的孩子着想,那么谁来为他着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