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阳光突然照射进来,让楚乔的眉头紧紧皱起,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入目就看到一条热闹的街市,商旅行人在长街上行走,人头攒动,一派繁华热闹之色。她低下头,只见自己披着一条麻布,麻布的中间掏了个洞当作领子,两边在腰间一掖,用草绳一系,胸前背后,都有斗大的一个“奴”字。
真是久违了的装束,楚乔无奈地一笑,却不想,扯动了下巴上的瘀伤,生生地疼。
不必去仔细回想,她也记得分明。
果然是小瞧了赵淳儿对她的仇恨,也小瞧了赵彻的智慧,所以,她便注定要吃上这一记大亏。真煌帝都的通文发布之后,原本分崩离析的大夏帝国,顿时呈现出了空前团结的情景,各地的镇守藩主们纷纷响应。在剿杀燕北叛军失败之后,这些人将建功立业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她的身上。于是,在一轮又一轮的围剿之下,她终于还是受重伤倒下了。
若不是最后关头她灵机一动混进这队贩卖奴隶的队伍之中,恐怕现在已经被押往真煌城了。
“进去!”
身后的大汉用力一推,就将她推进了笼子。此时,铁笼里已经有了七八十个奴隶,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年纪大的,有四五十岁,须发花白。年纪小的,大概只有七八岁,怯生生地坐在角落里,像是受惊的兔子,正用惊恐的眼神打量着四周。
“都给我老实点!待会儿有大主顾来挑人,要是有人敢生事,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男人冷哼一声,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
人群缓缓散开,有挨了鞭子的人在小声地哼哼,有气无力。
楚乔浑身发烫,失血过多加上高烧不退,让她的精神状态差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她靠在木栏杆上,将头脸用麻布掩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贤阳街头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就在这时,一队人马从长街上经过。为首的男人骑在一匹雪白的骏马之上,面容俊美,隐隐带着几丝邪魅的味道,眼角微微上挑,剑眉斜飞入鬓,鼻梁较常人更为挺拔,双唇殷红,眼神深邃。他的身后跟着大批彪悍的护卫,正缓缓地走过长街。
“少爷,”朱成骑马靠上前来,小声说道,“前面就是水运衙门,朱挺已经提前一步去安排好了,卞唐有使者在那里迎接,我们只要赶到那里,就可以转水路入关了。”
朝阳升起,驱散清晨的薄雾,诸葛玥穿着一身深蓝色长袍,点头道:“走吧。”
隆隆的鸣锣声响了起来,奴隶市集开市之后,整个市集顿时热闹了起来。木老板今日的生意极好,除了有一单事先定好的大买卖,零散的小户也是源源不断。他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钱袋子,一双豆眼眯成了一条细缝,满口黄牙也都露了出来。
人群纷乱,大批想要围观的百姓聚集在木老板的摊位之前,看着台上不断被展出的或是身强体壮或是俊美俏丽的奴隶,众多的买家也都围着笼子指指点点,像是买牲口一样,查看着奴隶们的体格、长相、牙齿,甚至还有买女奴的男人要求当场验货。木老板做生意服务到家,右侧一片矮矮的小房子,正是为这些大老爷准备的销魂之所。
诸葛玥经过这里的时候,一名六十多岁的老头刚刚买了十多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奴,引来围观民众的一通议论。木老板生意兴隆,叫卖声更加卖力。前方被围得水泄不通,一时之间,诸葛玥家的马队竟然无法通过。
“少爷,属下到前面去看看。”月七如今已经长大,体格健壮,眼神宁静,只看一眼就知道是位剑法大成的合格剑客。
诸葛玥点了点头,月七便带着几名下属赶往前方去疏通道路。诸葛玥眼神淡淡地瞥过市集,突然听到奴隶台上小女奴们嘤嘤的哭泣声,他转头看去,只见那些孩子都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还有更小的不过八九岁,人人破衣烂衫,衣不遮体,像是一群乞丐。买了十多个女奴的那个老头,六十多岁,穿了一身大红衣裳,衣服上绣着俗气的金元宝,一看就是个暴发户。此时,他正龇着一口黄牙,一边恶心地大笑,一边猥琐地去摸小女奴们娇嫩的小脸。
诸葛玥的眉头缓缓皱起,满眼都是掩饰不住的厌恶,他轻轻地招手,朱成连忙凑上前来,诸葛玥面容冷然,沉声说道:“去,把那几个孩子买回来。”
“少爷?”朱成一愣,年轻精明的眼睛眨巴着,问道,“买奴隶干什么?我们路上也不方便啊。”
“叫你买你就去买,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朱成挨骂,缩了缩脖子,端着肩膀就走上前去,没一会儿就领着十多个十一二岁的少女一路小跑回来。可以不用去伺候那个色名远播的老鬼了,这些小女奴都暗自松了口气,继而怯生生地望着自己的新主子。
笼子里的其他奴隶羡慕地望着她们,期待着这位富家公子能大发善心,将他们也买了去。
“少爷,一共买了十二个,有一个看起来好像生了重病,蓬头垢面的,我退还给那老板了。”朱成说道。
“走吧。”诸葛玥转过身来,带着下人离开了木老板的摊位。
睡梦中的楚乔眉头一皱,便睁开眼睛,只见一位年迈的老先生正拿着箭头对木老板说着什么:“看看,这么长的箭头,要是再在肩膀里放一天,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啊!”
木老板不耐烦地说道:“能保命就行了,本想混在刚才那拨人里一起卖了,她偏偏那会儿晕倒,真他娘的晦气。老六,待会儿有大买家来,想办法将她混在人群里卖出去,出了手的,我才不管她是死是活呢!”
人声鼎沸,天空万里无云,加之此时已是六月间,东南气候炎热,漫天鸟雀齐飞,所以各处都呈现出一派热闹繁华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