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洁的月光从微敞的窗子投射进来,照在两个矮小的孩子身上。四下里一片冰冷,唯有胸臆间有那么一丝微小的温暖。男孩子小小的身体像是一座坚韧的山,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即便也会害怕得轻轻颤抖,却仍旧坚定地抱着自己的妹妹,坚强地收紧双臂。
“月儿,饿了吧?”男孩松开了手,伸出黑漆漆的手指小心地擦去楚乔脸上的泪痕,扯出一个好看的笑容,笑眯眯地说道,“你看五哥给你带了什么?”
孩子从背后拿出一个小布包,席地而坐,利落地拆开布包,好闻的饭菜香顿时飘散而出。
他抬起头来见楚乔仍旧站着,扬眉疑惑地说道:“坐下啊。”
一个粗瓷大碗,边上的青花已经被磨得失去了颜色,边缘还有几个小小的缺口。满满的一碗粳米饭,上面堆着一些青菜叶子,没有多少油星,散发出的味道却那样香。男孩递过来一双筷子,塞到楚乔的手里,催促道:“快吃。”
楚乔低下头,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嘴里很咸,还有眼泪的味道,嗓子很堵。她机械地嚼着,偶尔轻轻地抽泣一声。
男孩眼巴巴地望着楚乔,她每张嘴吃一口,男孩也要轻轻地张开嘴,似乎在教她如何吃饭一样,见她咽下去,就会开心地眯起眼睛。
筷子在碗里拨弄着,突然插到一个东西,挑出来,竟是一块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拇指般大小的一块肉,被烧得有些焦,半肥半瘦,在这样漆黑冰冷的夜色里,竟是那般诱人。
一声响亮的咕嘟声突然响起,楚乔抬起头来向男孩望去,只见男孩尴尬地揉了揉肚子,故意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刚刚吃完饭,一点也不饿。”
楚乔将筷子递过去,说:“你吃吧。”
男孩顿时摇头,“我们今晚吃得特别好,四少爷给我们加菜,红烧鲤鱼、糖醋排骨、醋熘里脊、白板水鸭,好多菜呢,我吃得想吐,现在什么也吃不下去了。”
楚乔固执地举着筷子,“我不爱吃肥肉。”
男孩子微微愣了一下,看了眼楚乔,又看了眼那块红烧肉,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好久,才伸出手来接过楚乔的筷子,小心地张嘴咬在肥肉上,然后将剩下的瘦肉又递回来,呵呵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着说:“月儿,现在可以吃了。”
鼻子突然发酸,楚乔迅速低下头去,眼泪在眼眶里来回地滚动,却始终忍着没有掉下来。
许久,她缓缓地抬起头来,冲着男孩一笑,张嘴吃了那块肉,一边嚼一边咧嘴笑。
“月儿,好吃吗?”孩子的眼睛很亮,像是天边璀璨的星星。
楚乔使劲地点头,嗓子很堵,声音哽咽,“好吃,我一生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就是这块肉。”
“傻瓜。”男孩伸手摸着她的头,神色略略带着一丝悲凉,说道,“你才多大,就说一生这样的话。不说将来,就说我们小时候,就吃过多少山珍海味,你那时候还小,也许记不得了。不过你放心,将来总有一天,五哥要让你吃饱穿暖,将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弄来给你吃,不止有红烧肉,还有人参、鲍鱼、燕窝、鱼翅、象拔,想要什么都有。到那时候,谁也别想再欺负我们,月儿,你相信五哥吗?”
楚乔点着头,低下头努力地将那些米饭通通扒拉进嘴里,味道苦涩,却那般温暖。
“月儿,别害怕。”男孩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楚乔的肩上,声音稚嫩,却坚定地一字一顿说道,“五哥会保护你的,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别害怕。”
月色凄迷,光影移动,透过缝隙照射在柴房里,晃出大片的白亮,如霜的月光下,两个孩子小小的身体紧紧地靠在一处,那般渺小,却又那般温馨。远处灯火鼎沸,丝竹长奏,酒肉味道悠扬四溢,不夜的真煌城终于迎来了盛大晚宴的高潮。辉煌的灯火之下,没有人记得那个曾在今日围猎场上侥幸存活的女童,寒风呼啸,将大夏的
烈焰旗卷得猎猎翻飞。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男孩已经离去,地上写着一排好看的小字:五哥晚上再来,柴火下有馒头。
楚乔扒开角落里的枯枝,见一张油纸包着两个有些发黄的馒头。她握着它们,面色沉静,眼神却渐渐温和了起来。
如此过了三个无人问津的日子,男孩每晚都会带着吃的来陪她,次日再悄悄离去。第三天,柴房的大门被哗啦一声打开,朱顺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柴房过了三天仍旧活着的楚乔,眉头越皱越紧,终于,还是命下人将她放了出去。
踏出柴房的那一刻,楚乔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破旧的房子,嘴角抿起,然后决然地回过头去。
越往前走,房屋越显破旧,随处可见大群的孩子小心地躲在树枝回廊之后,偷偷地望着她。
走到一个小院之后,管事的下人刚一离开,一大群孩子突然一拥而上,顿时将她抱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