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燕北的风,是否也和这里一样温暖?
想到这里,楚乔突然轻声笑了。
怎么会呢?燕北终年积雪,寒风凌厉,只有回回山一带有青草山谷,可以放马驰骋。
听燕洵说,闽西山上有燕北的仙女,是保卫燕北子民的女神。她终生站立在最冷的山巅之上,以博大无畏的眼神注视着下界的芸芸众生。她不断和上天争夺着阳光和暖日,然后赐予她的子民。
燕北,燕北,就连燕北的神都是慈母般的斗士,燕北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是百姓们抗击天灾人祸和兵乱屠刀的血泪,那是一个在白骨下重生的民族,每一朵花的根部,都有战士们保家卫国的骨血,每一缕清风中,都有为了自由而献出生命的精魂。
那就是燕北,一片充满了苦难,却又从未低头屈服的土地。
她从未亲眼见过那片长满了高草的高原,她只是听别人反复地一遍遍说起,在那些黑暗的、难挨的、猪狗不如的日子里,谈论燕北,谈论那里的雪山和草原,就是她和燕洵最大的乐趣。他们缩在黑暗的角落里,畅想着成群的野马和奔涌的长河,就好似在冰冷的冬夜中看到了巨大的希望。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无法体会到那种相依为命的情感的。
在那片令人窒息、令人呕吐、令人发疯的皇城里,他们是两只没毛的小狼,背靠着背,伸展着毫不起眼的爪子。四周没有一堵墙、没有一块炭,他们无处依靠,也无从取暖,只能紧紧地依靠着对方,从对方的眼神和体温中,寻找存活下去的勇气。
他们是密不可分的战友,是亲密无间的同盟,更是无法离弃的家人。这种复杂的感情,早已冲破了单纯的男女之爱,变成了骨血,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很多时候,楚乔都没有时间去思考女儿家的事情。她这短暂的一生,似乎一直是在奔跑、在战斗、在处心积虑地谋划,于是,她将很多东西都掩埋了下去。
她是个理智的人,一直都是,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不该沾染什么,知道未来在等着什么,于是,她就按照这一切认真地行走,不会出任何差错。也许这样的性格很是无趣,也很是沉闷和枯燥,但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楚乔缓缓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他就要来了,她已经嗅到了远处的风,她知道,那是他在思念她。
“你到底要一个人在那里坐多久?”
楚乔一惊,猛地回过头去,只见李策穿了一身松绿色的袍子,腰带松松地系着,衣襟微微敞开,露出大半边胸膛。他的头发在背部以绸缎轻系,两侧鬓发轻飘,眼睛好似三月的柳丝,在月光下轻轻眯起,就像是一只半睡的狐狸。他笑眯眯地望着楚乔,然后伸出修长的手,轻轻地打了个哈欠。
楚乔缓缓地皱眉,“你站在这里多久了?”
“就一会儿。”李策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大咧咧地坐在她的身边,递过一个银色的酒壶,说道,“喝吗?”
楚乔摇头,“我从不喝酒。”
李策微微耸肩,“你活得还真没意思。”
“你三更半夜不睡觉,就是想来挖苦我吗?”
李策喝了一口酒,他的酒量显然不是很好,只是几口下去,脸颊就微微泛红。他的目光在楚乔身上轻轻一转,然后指着湖心的一处小岛说道:“你知道那株树活了多少年吗?”
楚乔一愣,没想到他突然说这个。
李策自问自答地说道:“已经四百多年了。没想到吧,比大夏的历史还要久远。”然后他又指着乌木桥边上的一朵小花,“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那小花是淡紫色的,花盘极小,在风中摇曳着,好似随时会被卷走一般。
“这叫幽颜,午夜开花,清晨凋谢,一生只开一次,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却要穷尽一年的光阴。”
银质的酒壶上雕刻着一朵一朵细碎的小花图纹,看起来竟和那幽颜十分相似,李策仰头喝了一口酒,转过头来,笑道:“乔乔,人生苦短,朝露昙花,转眼白发,能尽欢时须尽欢,莫要辜负大好光阴啊。”
楚乔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地说道:“可是若给我选择,我宁愿做那幽颜昙花一现,也不做古树终生碌碌。”
“呵呵,”李策哂笑,“万物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幽颜笑古树终生碌碌,无从惊艳,却不知长久存在和伫立就是一种绝艳,经年不倒,风雨无损,就是一种实力,岁月的瑰美,岂是蜉蝣可以了然的?”
楚乔转过头来,只见李策眼神明亮,笑容洒脱,不由得目光一凝,沉声问道:“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