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玥呢?他,捞到了吗?”
阿精舔了舔嘴唇,见楚乔表情平静,沉声说道:“已经捞到了,被岳将军护送着还给大夏了,赵彻亲自来接的。因为是全尸,我们还换取了诸葛家一百万金的赎金。”
楚乔仍旧是木然的表情,眼睛发直,只是不住地点头。阿精紧张地说道:“姑娘,你放心,没人毁坏他的尸体,送回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陛下还给准备了上好的棺木……”
“人都死了,还要棺木做什么。”楚乔淡淡地说道,随即站起身来。她已经六七日没吃东西了,只是在开始的时候被灌了点药,走起路来轻飘飘的,险些摔倒。绿柳想去扶她,却被她推开了,她颤颤巍巍地来到书案前,拿起纸笔,似乎想要写字。
“奴婢给您磨墨。”绿柳连忙跑上前来。
屋子的门此刻还是开着的,风吹进来,满书案的书册哗哗作响,绿柳着急地吩咐丫头:
“快把门关上啊!”
再低下头的时候,却见楚乔已经写好了,她将书信折好交给阿精,平静地说道:“麻烦你把这封信交给贺萧,让他按照上面的吩咐去做,一定要阻止诸葛家的杀手进燕北。”
阿精愣愣地接过,却见楚乔挥手极快地又写了一封,交给他道:“这封信交给乌先生,告诉他,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达成信念的方式却有很多种,我已在尚慎撒下了种子,现在我把那里交给他了。”
随后,楚乔又提笔写了封信。
“这封信交给缳缳,跟她说,一切拜托她了。”
阿精心里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直爽的男人傻愣愣地问:“姑娘,你不是要寻短见吧?”楚乔抬起眼睛看着他,目光仍旧那么清亮,阿精却觉得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是的,是不一样了,以前姑娘纵然冷静淡定,但是当她看着你的时候,你会真切地感受到她的情绪,她的喜怒哀乐。而现在,即使她看着你,你也感觉不到她的视线。她的眼神望着你,却似乎也穿透你,越过身体,越过房屋,越过院墙,越过天边的流云远月……
“不会。”楚乔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过头,对绿柳说,“我饿了,拿点东西来吃。”
绿柳顿时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高兴地答应了一声,飞快地跑了出去。饭菜是一直准备好,温着的,绿柳带着下人们手脚麻利地摆了一大桌,站在楚乔的旁边兴奋地说道:“这个是陛下派人送来的,姑娘大病初愈,吃这个最好;这个是于大夫开的药膳,补脾胃的,姑娘几天没吃东西,不能吃太荤腥的;这是奴婢亲手熬的鸡汤,用文火煨了十一个时辰,您快尝尝……”
绿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手足无措地看着楚乔,只见她端着饭碗,只是机械性地将米饭一口一口扒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吞咽,很快就吃了一碗,然后自己起身又盛了一碗,坐下来继续吃。
她的吃相很吓人,像是饿了很久的乞丐一样,拼命地往嘴里扒东西。绿柳被吓坏了,颤巍巍地想去拉她,却见楚乔埋着头,根本就不理会。绿柳咬住嘴唇,眼泪一点一点地落下来,她使劲地拉住楚乔的胳膊,悲声哭道:“姑娘,您难受就哭一声吧,别这样憋着,会憋坏的,您难受就哭一声吧!”
楚乔一言不发,仍旧在吃饭,机械性地嚼着,似乎想将心里面的那些痛苦和压抑一同嚼碎咽下去。
屋子里很静,只有绿柳的抽泣声,阿精拿着那三封信,只觉得自己手指冰凉。他想要说什么,却顿时触碰到楚乔寒澈澈的眼神,女子冷冷地抬起头来,淡淡说道:“你走吧。”
阿精离去的时候,楚乔已经在吃药了,大夫们一批批地走进来,背着大大的药箱,院子里似乎又有了生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阿精却觉得更冷了。
刚出门,就看到站在胡杨树下的燕洵。云碧这个地方,名字虽好,却是个地道的穷乡僻壤,穷山恶水的,每年都有大雪灾。在这里生活的百姓,总是填不饱肚子,于是每年都在逃荒,时间长了,除了一些年迈的老人家,就只剩下这些胡杨树了。
见他出来,燕洵也没有回头。阿精将手里的几封信递过去,燕洵一一拆开,仔细地看,三封信都不长,燕洵却足足看了大半个时辰。最后,他将信原封放好,交给阿精道:“按照她说的去做。”
阿精面孔通红,好像做贼被人发现了一样,沉默了半晌,终于沉声说道:“陛下,姑娘会不会想不开自尽啊?我听她像是在交代遗言一样。”
燕洵面色不变,给了阿精和楚乔一样的答案,“不会。”
“那……”阿精又问道,“为什么要让姑娘背上谋杀诸葛玥的罪名呢?诸葛家的死士会疯狂地报复不说,姑娘也会恨您呀。”
“恨我?”燕洵声调上扬,闻言沉声一笑,淡淡地说,“那也比死了好。”
阿精微微一愣,恍惚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不完全明白,他又问道:“陛下,我们随便拿一具尸体去骗大夏、骗诸葛家,不会有事吗?我们收了他们的赎金的。”
燕洵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来,指着前面茫茫的雪原,缓缓说道:“阿精,你知道燕北地图上为什么不标注云碧这个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