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白想,世事翻覆,贵贱易位。财富权势、尊卑地位,皆会随时局流转变迁。江南四姓已然零落成泥,如日中天的谢家,终也难逃此命。那些素来被世家奉为身份象征、立身根基的规矩礼法,并不能让一个家族繁荣,只能依附于繁荣的家族而存在。
它们不过是人为了区分贵贱,主动戴上的枷锁。可人,本质上是一样的。正如时毓所说——这世上本没有阶级,人人都可以追求独立、平等和自由。
她要卸下枷锁,才能追求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宴席将散,时毓给所有人发了祝福红包——绣着福字的红色钱袋子,里面装着沉甸甸的银子。
宴会的氛围因此被推向高潮。
一个上前谢恩的军士激动地说道:“夫人虽暂困余杭,万勿心灰意冷。龙困浅滩,不过一时蛰伏,终有腾飞再起之时。自摄政王殿下与谢氏和离,世人都说,这正妃之位是腾出来给夫人。最近殿下又娶了一位谢氏女,却仅将其封为侧妃,足见传言不虚。只待风波散尽,夫人定能重回洛阳,与殿下重聚相守。”
时毓呆了片刻,不由得拔高了声音:“他……又娶了一位谢氏女?”
整个饭堂顿时鸦雀无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时毓没给虞衡写过信,但虞衡给她写过很多封,只是每一封,最后都没能送出。
只因再三克制,字里行间依旧藏着化不开的绵长思念。
他反复思量,这满含牵挂的书信,落到时毓手中,究竟是慰藉,还是刺激?
他始终清晰记得离去那日,她决然喊出的那句:“我不会听你的,我会去洛阳找你!”
他深知她心性坚韧,言出必行,更信她的行事魄力。倘若因一封书信牵动心绪,令她一时冲动真的追来洛阳,该有多危险啊。
尤其在徐守凯大肆狙杀谢党之后。
那些倒台官员的门生故吏,必然会对她——徐守凯上位的台阶,恨之入骨,必会将矛头对准她,明枪暗箭齐发。
更悲观一点,信根本到不了她手里,或许刚一出京,就到了谢襄手中。
于是,这一封酝酿更久、篇幅更厚,寄托了万千心绪与牵挂的书信,最终还是化作了火盆里的灰烬。
可惜他的万般克制,仍没能让时毓逃离谢襄的致命关注。
年后,随着那些被徐守凯吓破胆了的官员被替换,谢襄终于再次完全掌控了北方官场,南北水陆关卡彻底被关闭。
对谢襄来说,截断南北商路是一箭双雕的妙计。
虞衡南巡一番,清缴了纵横运河的水匪,又开办了济漕公所,这双管齐下的举措,彻底扫清了江南商户的后顾之忧,给了他们极大的信心。
他们纷纷扩大产能,加大投入——
船厂重新开张赶制新船;桑农买桑苗、扩桑田;蚕农抢蚕种、雇蚕娘;织户扩建机房、添织机、抢购生丝;陶瓷商圈地采瓷土、抢购釉料、开新窑;粮商和茶叶商则囤积粮种、扩大茶园,扩建粮仓、添置茶坊等等,不一而足。
可以说,整个江南乃至南方区域的商户,为了迎接这次复苏,都押上了全部身家,甚至举债去放手一搏,只待投入化作产出后,卖到北方赚取丰厚利润。
一旦南北商路被彻底截断,这些产出没了去路,势必大量滞销,价格必然急剧下降。商户们会血本无归,甚至可能会陷入家破人亡的绝境。
民不聊生则民怨四起,江南不宁,虞衡便休想倚靠江南强兵秣马。
另一方面,谢襄与其他大家族早已备好买办,只待物价跌至谷底,便大举南下收购,从中赚得盆满钵满。
虽然商路截断的消息提前泻出,北方贵族疯狂采买,但消耗的是他们之前的库存,对他们倾尽财力投入的新产能,基本没有影响。改变不了他们终将血本无归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