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大臣神色各异,忍不住交耳议论。
“如今王妃之位空悬,嫡子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有的。可殿下春秋鼎盛,日后还有机会娶正妻、生嫡子,何必匆匆定下庶子?”
“此事虽出人意料,细想却也在情理之中。殿下初为人父,视若珍宝,恨不能摘星捧月博稚子一笑,这等为人父母之心,诸位同僚中但凡做过父亲的,想必都能体会。举国同庆、万邦来朝的盛典都办了,册封世子,岂不是顺理成章?”
“话虽如此,世子名分既定,往后就算正妻入门、嫡子出世,也终究矮世子一头。试问高门贵女,谁愿做这样憋屈的正妻?”
“倘若殿下已打定主意,不再娶正妻,而是扶正长孙侧妃,您老说的这些就不成问题了。”
“想来殿下正有此意。长孙侧妃无论出身门第,还是品貌德行,皆是上佳之选,又为殿下诞育长子,便是扶正,也无可指摘。”
说到这里,这些大臣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纷纷起身恭贺长孙谦。
长孙谦像是早料到今日会双喜临门,一身衣袍色泽明艳,喜气洋洋。面对接连不断的恭贺,他口中连连谦辞推让,可眉眼舒展、笑意张扬,那份志得意满的模样,根本藏不住。
聂赤悠悠瞥了一眼时毓,朝她微微一倾,低声道:“看来,虞衡从未打算封你为王妃。”
时毓喝了口葡萄酒,没说话。
聂赤继续添油加醋:“你若还跟他,往后你的儿子要想继承他的权柄,就得先越过这位世子。依照中原的宗法承袭之制,这几乎难如登天。你看虞衡,自少年时便受皇兄猜忌打压,吃尽苦头。以他的本事,早在康州时便有能力割据一方,换作是吾,早就反了,他却自缚手脚,乃至平叛归来,整个洛阳都在他的铁腕下瑟瑟发抖,他还是不敢挣破君臣桎梏,让一个黄口小儿压他七年,就因为那小儿名正言顺。别忘了,他还是皇后所出的嫡子,这条路都走得如此艰难,而你的儿子只是个庶子,将来的路,恐怕比他还要难上百倍。”
不及时毓回应,册封典仪已准备妥当。
礼乐声中,一个身着华服的妇人怀抱幼儿,在宫人的引导下缓步入殿。
紫宸殿内的喧哗顿时归于静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投去。
唯有时毓,侧目望向上方的虞衡。
虞衡仿佛早料到她会看来一般,目光坦荡地望着她。
他没有忠于一人的概念,时毓想,此刻他脑子里想的或是,时毓,你也为孤高兴吧?你放心,孤也不会亏待你的。
她咬了咬牙,猝然松开快要被她生生掐碎的酒杯,扭头望向走到大殿中央的妇人。
只见她头戴九翟金冠,额前垂下赤金流苏,身着青罗蹙金翟衣,外罩一袭素纱云肩,环佩轻撞,雍容华贵。
她面若银盘,肌肤如雪,眉目温润,唇角含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步履从容地走向丹陛。
她怀中那个白白胖胖的小人儿,亦是盛装加身,小家伙大眼亮澈、鼻梁挺翘,像个粉雕玉琢的年画宝宝。
身处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中,被这么多人围观,他却半点不怯场,吃着自己的小拳头,乌溜溜的眼珠灵动转动,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当他看到高位上的虞衡,瞬间来了精神,双腿欢快地扑腾着。
他脚踝系着的小巧金铃,随着频频蹬腿的动作叮叮作响,清脆细碎的铃音穿透肃穆殿宇,让整个大殿的氛围变得活泼起来。
时毓发自肺腑得认为,这孩子可爱极了。
连外人都这么喜欢,盼他多年的父亲,该是何等爱他?
时毓不由得又把目光转向虞衡。
这一次虞衡没再与她对视,他的眼神已经落到那孩子身上,眼睛里满满都是骄傲宠溺、舐犊深情。
御座上的少年望着下方可爱的孩童,眉眼也变得柔和起来,带着几分新奇道:“这便是小王子了,让朕看看。”
虞衡熟练地从长孙贤怀中接过孩子。
他这双常年执刀拉弓、杀伐无数,亦曾用力拥抱过时毓的手,此刻极尽轻柔,稳稳托住软糯的婴孩,抱至皇帝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