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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第6页)

  可是,欣慰之上,压着一层隐忧。

  成立一个新的机构架空尚书省是时毓献上的计策,就在驻军大营悬崖边的老橡树上,她对虞衡说:

  “如今尚书省统领百官,宰相们手中权柄极重。而这些宰相,不是依附于左仆射谢襄,便是遇事和稀泥的老好人。殿下不妨给他们加爵、提高俸禄,高高架起来。然后,在尚书省之外,另设一新机构,分走他们的职能。这个机构的主管,由各部尚书兼任,或更低级的官员兼任,他们直接对殿下汇报,这样,殿下抓政务,就可掠过尚书省了!”

  如今虞衡把这条计策落实成真,是不是代表他恢复了记忆?

  是否也记起了谶言?

  亦或者,他从未失忆,从未忘记那个谶言。不过是因为当时爱意正浓,舍不得杀死或囚禁她,便采用假装失忆的法子安抚她。

  如果是这样,将她留在余杭,或许不只是为了保护她。而不肯让她生孩子,则是担心她将来借子上位,去父留子,号令他的部署,夺取天下。

  早在时毓得知枢密院成立的消息时,就有了这些猜测。因此,此番她乔装入京,并不完全是为了防谢襄,也是为了防虞衡。

  当然,此事也许是她杯弓蛇影了。

  事实上,枢密院的诞生,是虞衡和谢襄争斗的必然产物,她能想到,别人未必想不到。也许和她的建议毫无关联。

  不管怎样,时毓很想问问池彻,他的记忆有没有和神志一起恢复?

  除了欣慰和隐忧,在池彻走进来的刹那,她心头还漫上沉甸甸的难过。

  犹记得初见“阿哲”,是在春日江南,风光绝胜的吴郡。夜色如醉,明月在天,石拱桥畔遍悬灯火,月华与流光漾映河面,良辰胜景、满目星河,都不及他摘下面具那一刻耀眼夺目。

  当时时毓还想,连虞衡也不及他。

  而今,虞衡依然是那个虞衡,眉宇间甚至更添几分风华,而池彻身上那股子温润宽和的气质却已荡然无存,周身笼罩着一层阴狠之气,眼中带着风霜和疲惫,眉心更添一道显眼的细纹。

  也不知道当上枢密使这一年,他都经历过什么,竟比作为逆党匪首还要摧折人。

  说来,在此之前,时毓总共只见过他三次,吴郡夜市初会,枕流观重逢,菱叶洲再会。

  可这三次,他都对她恩义深重。

  第一次,他亲自破解了军师叶白设下的陷阱,救她于无形。

  第二次,他拜托蔺芝和,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让她得以听到漱石和虞衡的谈话,意识到了危险和机会。

  第三次,他赶赴菱叶洲,接引‘赌输了’的自己,舍命护她逃过死士的刺杀。甚至为了成全自己的情谊,救下有着血海深仇的虞衡。

  他笑着说‘姑娘不必妄自菲薄’的样子历历在目。

  他说给自己一个选择,就真的完全尊重自己,哪怕自己说要回去赌一把,他也毫不犹豫地支持,毫无怨言地去菱叶洲等候自己的抉择。

  菱叶洲上杀手环伺,他扛着虞衡执剑挡在她身前,白衣被血浸透,伤痕累累。身中毒箭后,他刺破自己的大腿,拼尽最后一丝清明将她送上船,自己却落得个神智受损,与三岁稚子无异的下场。

  虽然她曾拜托陈博照顾他,可陈博公务繁忙,不可能时时刻刻关照他,恢复神志之前,他有没有受过欺负?为了治病,喝了多少药,挨过多少针?他是如何甘心为虞衡所用的,有没有蒙受欺骗?

  她亏欠他太多,太想补偿他,有太多话想问他。可碍于噶尔的‘人设’,不仅不能问,甚至还要刻意为难他一番。

  宴席正式开席,虞衡以摄政之尊代天子致辞,向来使一行人表达热忱欢迎。

  此番他特意换上一身鎏金锦纹华服,身姿愈发俊朗挺拔,眉宇间尽是春风得意之态。

  他端坐主位之上,目光扫过满座宾客,最后落在吐蕃可汗上上,举杯朗声道:“可汗远道而来,千里风尘,跋涉山川。这一杯,大虞敬吐蕃,敬可汗,敬两国永息兵戈、世代交好。请——”

  “请!”聂赤举杯一饮而尽。

  出于外交礼仪,池彻也朝噶尔举起酒杯,隔着奢华宽阔的礼宾堂,做了个请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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