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到达北岸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半。
太阳已经从正西偏移到了西偏南的位置,光线的角度让椰子树的影子变得很长,在白色的沙滩上拉出了一排排倾斜的暗色条纹。
海风从西面吹过来,带着盐分和一点点珊瑚礁特有的石灰质气味。
温度在日落前的这个时段开始从白天的三十二度左右缓慢下降,海风加速了皮肤表面的蒸发散热。
在一棵靠近灌木丛边缘的椰子树旁边找了个位置。
靠着树干坐下了。
椰子树的树干粗糙得像砂纸,树皮的纤维质感透过薄衬衫的面料刮着后背,肋骨区域的绷带被树干的弧度轻轻顶了一下。
文件夹放在身侧的沙地上,用一块拳头大的珊瑚石压住了角,防止海风吹翻。
然后等。
等了将近两个半小时。
太阳从西偏南移到了地平线上方不到一指宽的位置。
海面被染成了一整片的液态金属色,波浪的表面反射着橙红色的碎光,像是有人往水里泼了一层熔化的铜。
天空的颜色分成了三层:靠近地平线的橙红、中间高度的紫粉、头顶的深蓝。
虫子开始叫了。
灌木丛里某种热带蟋蟀发出了连续的、高频的“唧唧”声,和海浪拍岸的“哗……哗……”交替形成了黄昏的底噪。
视线在椰子树的投影和灌木丛的缝隙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但空气在某个时刻变了。
不是温度的变化。
不是风向的变化。
是一种只有经历过和顶级格斗者对峙的人才能辨识的、极其微弱的“存在感”的变化。
空气中多了一份重量。
像是一根极细的丝线突然从远处连接到了后颈上,拉力几乎感觉不到,但那种被什么东西“锁定”了的直觉让后颈的寒毛竖了起来。
杀气。
不是比喻。
是来自那双经过多年暗杀训练的眼睛凝视特定目标时,人的本能在无意识层面捕捉到的“被狩猎者”信号。
这一次,被盯上的是猎人自己。
秦昊没有转头。
没有站起来。
保持着靠在椰子树上的姿势,声音朝着那份杀气传来的方向平稳地说了出去。
“我带着肋骨的伤来这里等了快三个小时,不是来打架的。”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