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朱利安俯下身去,几乎将耳朵贴在她的唇边,“母亲,是谁?”
“Wi……嗬……嗬……”
玛丽亚猛地睁大眼睛,瞳孔散大,呼吸忽然急促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像是漏气一样的声音。
“来人啊!救人啊!”
朱利安冲到林间别墅的门口,朝着树林高声呼救。那树林此刻压抑得骇人,林荫深处,仿佛有什么黑影一闪而逝。
他此刻只觉万念俱灰——倘若当初没有从城堡搬出来就好了,城堡的药剂房里,还存着克雷顿家族积攒多年的各式药物……
……
女王的办公室里,听完朱利安的讲述,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埃莉诺仍坐在王座上,面色平静如水,仿佛方才听到的不过是一份寻常的例行禀报。
只有那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是猎手嗅到了风中异样的气息。她的目光掠过众人,落在索菲亚身上。
索菲亚立刻心领神会。
“母亲。”她向前迈了半步,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与她的年纪不甚相称的从容,“御医已经奉命赶往林间别墅,此刻应当正在抢救玛丽亚夫人。
另外,骑士团第三分队已经封锁了别墅周边的所有道路,正在搜寻方圆五里之内有无异常痕迹。”
“做得很好。”
索菲亚嘴角翘了一小下,又飞快地压了下去。
几个大臣说道:“玛丽亚夫人的事先不提,当下克雷顿公爵逃脱,这才是最棘手的事情。”
“正是此理。”另一个年轻的大臣接口道,声音更急,几乎带着一丝责难的意味。
“克雷顿被囚于地牢深处,层层守卫,重重铁锁——不是已经派了重兵看守么?你们是如何做事的!”
监狱长和几名负责看守克雷顿的狱卒早就跪在了地上,冷汗从额角滚落。
他们知道自己看守的是何等要犯,也知道失职的后果是什么。其中一个年轻的士兵已经红了眼眶,却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敢让那一声哽咽逸出来。
“卑职们……卑职们一直严格轮流看守,从不敢有丝毫懈怠啊!三班轮换,每班六人,目不交睫,寸步不离——”
“说清楚,那人是如何逃的?”阿尔芒伯爵压住了满室的嘈杂。
监狱长抬起头,满脸的委屈与茫然。他的眼睛红肿,眼白上布满了血丝,那是连日值守留下的痕迹,不似作伪。
“伯爵大人,卑职……卑职实在不知。”
几个狱卒在他身后拼命点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们说不清那一夜发生了什么——明明上一刻还在牢房外严阵以待,一切如常,可当他们下一次睁开眼的时候,牢房里已经空了。
没有人记得自己是何时闭的眼,没有人记得自己是何时失去了意识。
他们检查过彼此的身体,没有人受伤,没有人被重击过的肿痛,也没有被迷药熏过的酸麻。
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潜入了他们的意识,将那一小段时光从他们的记忆中干净利落地切除了。
“牢房大门依旧紧闭。”
监狱长补充道,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些话荒唐得难以出口,“锁没有动过,门闩没有动过,就连那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