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一声极轻极轻的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缩小、收拢、变形。
然后是人的脚步声,又轻又急,踩在干枯的草梗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然后,那声音就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索菲亚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脸色确实不太好——这一点倒不全然是装的。
从马背上摔下来的过程虽然经过精心设计,而且也有某人的及时救助,但落地时的冲击力还是让她的肩膀隐隐作痛,野草里不知什么东西在她的手背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渗出了几颗细小的血珠。
可她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些上面。
她在用眼角的余光扫视身旁那座草垛。
那草垛堆得高高的,是农夫们收割之后把麦秸拢在一起搭成的,经过去年秋天的日晒风吹,表面的麦秸已经变成了浅金黄色,散发着干爽的甜香。
草垛的侧面有一个明显是新造成的凹陷,几根麦秸断口处还是白生生的,一小角白色的龙鳞正从那个凹陷的边缘支棱出来。
“我没事,玛丽小姐。”
她以一种恰到好处的虚弱语调说道,同时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做出一副“强忍着疼痛试图站起来”的模样,“只是……只是脚滑了一下。”
“滑了一下!”玛丽小姐的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调,“您从马背上摔下来了!殿下!您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马夫已经把利比牵来了,它眨着无辜温柔的大眼睛,低下头舔舐索菲亚的手掌道歉。
“没事没事。”她递给利比一个苹果,利比舌头一卷,啃起了甜脆的红苹果。
索菲亚被扶起来,又任由侍女们围上来替她拍打裙子上的草屑、检查她手背上的伤口、往伤口上敷一块湿了凉水的手帕。
她原本饶有兴致地盯着那个伊泽尔藏身的草垛,等待他何时现身,然而草垛后面却迟迟没有动静。
“哎呀,好痛!”
伊泽尔从天上俯冲下来,却不肯以白龙的面貌现身。
他匆匆忙忙变回人形,蜷缩在一堆干麦秸里头,观察着索菲亚是否安好,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被人发现斯诺西亚未来的王夫殿下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不体面地躲在草垛里。
看来自己的魔法起了效力。伊泽尔感知到索菲亚只是受了点小伤,并没有大碍,便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
然而,索菲亚突然的痛呼声却让他本能地想要走向她,事实上,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于是,草垛塌了。
伊泽尔一下子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中。
他的头发里插着十来根麦秸,左边的衣领里塞着一片枯叶,右边的袖口上挂着一小团干草絮。
整个人狼狈又可怜。
玛丽小姐惊呼:“天哪!伊泽尔先生,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索菲亚的左肩确实有些疼,手背上的血珠也还在往外渗,可她整个人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充满了。
她的脸上充满了懒洋洋的笑意。
此刻,那双金眸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里面的神情复杂极了:焦急、窘迫、困惑、松了口气、以及一种正在慢慢反应过来的怀疑。
索菲亚与那双眼睛对视了不到一秒钟,便赶紧把目光移开了,因为她发现自己马上就要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