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轻声说,声音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葡萄酒的余韵,“终于要成了。”
索菲亚穿过王宫长长的走廊,她的裙摆拂过冰冷的石板,发出沙沙的细响。
安妮王后已经不再发热了,然而还是昏迷不醒。
她坐到安妮床边那张织锦软凳上,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银盆里的水还温着,她往水里滴了几滴安妮最爱的玫瑰精油,绞干一方细麻布,开始为姑母擦拭手臂。从指尖开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血缘真是个神奇的东西,索菲亚擦着擦着,突然发现安妮的手跟自己的很像,同样都是修长、纤细、白嫩、看不出什么骨节。
索菲亚忽然想起父亲,爱德华和安妮的模样像极了,都是一样的温柔、忧郁、宁静。
只是,安妮那双和父亲一模一样的蓝色眼眸,却不知何时才能睁开。
卧室里燃着数百根白蜡烛。它们排列在床头、窗台、壁炉架和地板上。
那些光汇聚在一起,把索菲亚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从床边一直漫延到对面的墙壁上,像一个被迫站立起来的灵魂。
她在安妮的病床前坐了很久,也想了很多。
她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紫杉树篱,望着喷泉里那座永远在流泪的大理石神女。
“愿上帝保佑我。”
索菲亚深吸一口气,推开自己的卧室门。
“索菲,你回来了!”
伊泽尔从不掩饰自己的喜悦,每次与索菲亚相见,哪怕她只是离开了一刻钟,他都会丢下手头正在做的一切来迎接她
那无忧无虑的笑容,看起来像正午的阳光一样炽热刺目。
她的心忽然被拧紧了。
……
“快去!快派人给索菲亚送信!让她赶紧回来!”
一向镇定的埃莉诺女王罕见地失了态,她的手撑在胡桃木桌面上,指节泛白。
她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了,弗朗索瓦和克雷顿勾结,那么安妮的病重也很有可能是做局,引诱索菲亚前去罢了。
即便安妮真的病重,想来也或许是有人谋害!
威廉·克雷顿,埃莉诺太了解他了,那不是政治上的分歧所能解释的仇恨,他不要谈判,不要妥协,他只要她们母女死。
而且威廉·克雷顿恨自己和索菲亚甚深,一心想要取她们母女的性命,这事绝不是政治斡旋所能解决的。
而弗朗索瓦——弗朗索瓦!
那个一向对斯诺西亚王室笑脸相迎的姻亲,那个在宴会上举杯祝酒的盟友,他竟在暗中与克雷顿握手勾结。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在索菲亚的头顶无声张开,而他要的,是斯诺西亚的王冠与土地。
电光火石之间,埃莉诺女王想遍了最坏的可能。
有老臣颤颤巍巍开口,试图相劝:“弗朗索瓦国王是亲戚,或许此事还可以缓——”
“就因为是亲戚,索菲亚没有防备,下起手来才更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