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支细长的黑檀木手杖,杖尖点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一位瘦骨伶仃的女士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很瘦,瘦得就像这根黑檀手杖,但眼神里燃烧着一团灼热的火!
阳光从彩窗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那张脸很白,白得能看清太阳穴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她迎着光微微眯起眼,像是在感受暖意,又像只是歇一歇。
夫人停了停积攒力气,等待胸口那股闷意慢慢退去,才重新迈步,裙摆窸窣着扫过阶梯。
她手指攥紧银质把手,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倚在手杖上,缓慢而坚定地走进厅堂。
克雷顿公爵看见她的那一瞬间,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还是那个人——那个和他做了三十年夫妻的女人,那个一向温柔顺从、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人——但此刻她站在那里,却像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她的眼睛。
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团火。不是愤怒的火,不是仇恨的火,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是决绝。
是一个人把一切都押上赌桌之后,那种无所畏惧的平静。
旁听席上,索菲亚公主嘴角的笑容终于完全绽放开来。
那是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玛丽亚·克雷顿。贞静顺从的公爵夫人。那个在公爵府里生活了三十年、生了十二个孩子、在公共场合谨守妇道的女人。
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只是公爵身边一件体面摆设的女人。
这就是索菲亚为克雷顿公爵准备的最大杀招!
三十年。他们做了三十年的夫妻。
她到底拿捏了自己多少把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颗种子扎进了腐烂的土壤,迅速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秘密,她都知道吗?她都知道多少?
克雷顿公爵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早知道会有今天——早知道这个女人敢背叛自己——
他就应该弄死她。
他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收紧,根根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坐在那里,看着那个瘦骨伶仃的女人,撑着那根黑檀木手杖,一步一步,走进法庭,走进阳光里,走进他命运的阴影之下。
“作为玛丽亚的监护人,我宣布她早就在一年前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她说的证词都不能奏效!”
眼见一桩桩见不得光的恶行即将被枕边人揭发,克雷顿公爵慌了,匆忙污蔑公爵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