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钦愤愤不平地自经拿起袄子穿上,下了炕,照旧还是往炕洞里又添了些柴,才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
他走到灶台前,又是熟练地生火添水、下米熬粥。待吃过自己那碗,留下半锅在灶上温着,背起弓箭出门。
温暖的大炕上,谢迎玉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刺眼的日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晒得脊背暖呼呼的,她不情愿地眯起眼翻了个身。
迷蒙的视线落到另一头,卫钦早没了人影,他的被褥卷着,勉强像是被叠过的样子。
身下的炕还存着一点余温,谢迎玉又合上眼,留恋不舍地躺了一会儿。直到肚子开始叫了,她才慢吞吞地穿衣下炕。
溜达到灶台前,卫钦果然给她留了一碗粥。谢迎玉毫无负疚感的就着点盐把剩下的粥喝了,一抹嘴,回屋拿上自己的杰作去找燕娘。
对方才吃完晌午饭,正收拾了东西要出门,见谢迎玉来得这么快高兴极了,“怎么这么快就绣好了,可别是熬了大夜,伤眼睛呢!”
“不打紧,”谢迎玉献宝似的把帕子塞给燕娘,“好姐姐,麻烦你了,待我赚了钱,一定得分你些。”
燕娘脸一红,“你呀先把自己个儿吃饱了再说罢,姐姐还少你这口肉不成!”她满怀期待的展开帕子,嘴里夸道:“快让我瞧瞧咱们小娘子的好手艺——”
细看一眼,燕娘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
这帕子的针脚缝得确实细密,但样子实在是。。。。。。一对儿鸟头上顶着两缕蓝色的毛儿,实在谈不上好看,甚至有点滑稽,总之不伦不类。
这要是拿到镇子上去,恐怕寻常店家是“无福消受”的。
谢迎玉还在期待地看着她。
燕娘到嘴边的大实话又咽了回去,“这家雀儿瞧着富态神气,我这就拿着去镇子上,不过路上得做两文钱的驴车,今天天儿又冷,要不你就在家里歇着,等我回来如何?”
燕娘怕她要是跟着去,当面听到那些刻薄的评价,或者直接拒收,面子上挂不住,心里更要难过。
谢迎玉没注意她的用词,只想着来回四个铜板,还得吹风,确实是遭罪,便道:“那感情好,多谢姐姐了!”
她欢欢喜喜把燕娘送到村头,还不忘了叮嘱:“姐姐您可一定跟他们说,这是长安城里最新的样式,好些小娘子都喜欢呢。”
燕娘攥着烫手的包袱坐上晃悠的驴车,面上连连点头应承,心里却暗暗叫苦。
这东西能出手就不错,哪怕换个几文钱,总好过直接伤了这娇气又要强的小娘子的心。
看驴车消失在村头,谢迎玉才转身回去。
与长安高门不同,寻常乡间少有银子,百姓们多常用铜钱,听了燕娘的话,谢迎玉只觉得几百贯的铜钱已经揣了一半进怀,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全然不知驴车上的燕娘愁得脸儿都白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这些钱该怎么花。应该先买两床厚厚的,软和的新被褥,再割几斤肥瘦相间的肉,好好吃一顿!
剩下的钱,添置几件衣裳鞋袜,最好再买几个澡豆,配上卫钦给她新打的浴桶,到时候美美往热水里一泡,岂不舒服极了!
冬日的暖阳笼罩着宁静祥和的东坝村,谢迎玉脚步轻快地走在村子里,虽然面前依旧是黄土破屋,但看在她眼里却顺眼了不少,简直容光焕发,犹如新生。
她得意地走回家,把门一关,往温热的大炕上一躺,傻乎乎地做起了百日美梦。
梦里她的大宝贝被镇上的绣庄掌柜一眼相中,最终卖出了足足一百贯的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