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娘一愣,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哎哟我的傻妹妹,这土炕不烧火,冬天睡上去可是要冻死人的,”她止住笑,指着角落巴掌大的炕洞,把堵在门口的石块扒拉开,“这东西可不是兔子窝,你们往里添柴火,点着了,把炕慢慢烧暖,屋里也就跟着暖和了!别瞧咱们这漠北屋子破,都是厚黄泥胚盖的屋子,点了炕,比砖还挡风保暖呢!”
谢迎玉与刚过来的卫钦面面相觑,都不由得羞红了脸。从前他们在长安都是烧地龙的,何况这些事都有仆役婆子操持,他们躺着享受就是,哪里知道生火背后还有许多门道。
燕娘看明白了,心道这两个果然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便亲自拿了柴火,教他们怎么引火,控制住火势,让这炕烧得均匀又持久。
炕点上了,灶台里的粥也好了,燕娘打眼一瞅,那清汤寡水的,也就碗底有两粒米。
她忙不迭推掉了谢迎玉端过来的碗,“我在家里吃饱了才来的,你们刚来不晓得,我们这地方吃饭早!”
人都瘦成条儿了还要日日喝稀粥,燕娘心里头实在是不落忍。不过是半捆柴火,既是自己主动送的,犯不着还要在别的地方讨回来。
谢迎玉臊红了脸,端着碗咕噜两口,“昨夜里冷,想是我们俩冻得后半宿才睡着,今日起来晚了。”
说话间,卫钦把桌子搬进屋里,他在下头坐着,让两个女郎在炕边上坐着说话。
“这有啥的,反正我们冬天也都是在家里猫着,”燕娘笑笑,一想到两人还没出门,不知道外头的事,顿时来了劲头,“诶,对了,我刚才从村后山那边绕过来,你猜我看见啥了?”
谢迎玉心跳如雷,她悄悄瞥了卫钦一眼,他正埋头喝粥,心虚得就差把自己拱到碗里了。
“咱做梦都想不到,那头死了个人!”燕娘语气中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拍着腿自问自答:“你猜是谁,就是昨天那个狗差役!”
谢迎玉故作惊讶的“啊”了一声。
卫钦也抬起头来,嘴唇抿得紧紧的。
燕娘以为他俩是被吓到了,激动道:“真是恶有恶报,那县里的官差都来了,好些人围着看,我着急过来也就瞅了一眼,看样子就知道,准是叫他遇上野狼了!”
谢迎玉怦怦直跳得心一下骤停:“野狼?”
“那可不!”燕娘朝她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前胸后背烂得,一看就是叫野狼掏了,你们不知道,咱这地方这大雪天多,狼群饿狠了啥都敢叼,准是昨夜正撞上了!啃得人形都没了,要我说也是他活该,那大半夜在外头转悠,指不定是憋着什么坏呢!”
“那来得官差怎么说?”卫钦屏息攥紧了拳头。
燕娘只当他是替自己娘子后怕生气,十分幸灾乐祸道:“自然是没个说法,那每年叫狼拖了去的人多得是,他官再大也就是个差役,县老爷还能为了他把狼窝掏了不成!”
她话音未落,谢迎玉猛地松了口气。
巨大的劫后余生的狂喜冲上头顶,心里太过激动,一时竟让她没捯过气儿,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
燕娘脸色一紧,以为自己这骇人的消息把娇弱的小娘子吓坏了,连忙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哎呦瞧我,跟你说这些干嘛,快缓缓,别怕别怕,人都没了,没事了没事了!”
谢迎玉假意低着头,悄悄与卫钦对视一眼,视线交汇一瞬,两人又心照不宣地错开视线。
卫钦亦是如释重负叹了口气,难以言喻的轻松感让他紧绷的全身瞬时松懈。
想是血腥气招来了雪天觅食的野狼,尸身胸腹的刀伤被撕咬的痕迹掩盖,那些官差见状一时不察,才草草定论。
阴差阳错,否极泰来,老天总算是帮了他们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