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到梁王的声音从窗前传来,“让那姓李的从琦兰轩里滚出去!”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像绷到极限的弦。
“是,小人这就去传话。”吴管家忙道。
“还有……”
吴管事刚刚起身,裴安臣又忽然开口。
他忙顿住了脚,垂首恭听。
裴安臣深吸一口气,声音冷硬,“将她的东西重新搬回去。在她住回去之前,琦兰轩落锁封禁,谁也不许踏进去半步!”
“是。”吴管家应了,转身要走。
就在他即将将书房的门带上时,裴安臣的声音又从那门缝里挤了出来。
“等等!”
经过夜风洗礼,那声音似是拂去了恼意,恢复了几分清明。
“对外做戏要做足,”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就说……本王要修缮琦兰轩,不忍新王妃卧榻旧人之所。”
愣了一下,吴管事恭敬回了声‘小人明白’。
门关上的那一瞬,他就着月色,瞥见了梁王眉宇间化不开的阴翳。
他不由叹了口气。
手从门扉上落下来,他仰头看了看被阴云遮住的半面夜月,缓缓摇了摇头。
他们王爷哪是在逼别人低头。
这分明是在跟自己较劲呢!
马厩南边的下人房,比宋时微想象的要差。
这间屋子似常年无人住,年久失修。
房门歪歪斜斜关不严实,门缝宽得可以塞进两根手指。
屋里更寒碜。
只有一张窄窄的榻,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褥子,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窗户的糊纸破了两个洞,晚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冷得人直打哆嗦。
墙南角,甚至还有个黑黢黢的老鼠洞。
她和宝玑忙活了一下午,将稻草抱出去抖了抖,拍掉了灰尘和虫屑,重新铺平。
老鼠洞用半块砖头堵上。
只是窗纸和门缝一时半会儿还不知如何修补。
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宋时微养了一副富贵身子,还没做多少事儿,便觉浑身乏力,躺上了榻休息。
可马厩就在隔壁。
马匹打响鼻的声音,马蹄刨地的声音,混成一片细微嘈杂的暗潮,一波一波地涌进她那间漏风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