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绮罗倒在了眼前,被割开的脖颈里,涌出一片血泊。
绮罗死不瞑目,正好对上宋时微的眸。
她惊惧未散的瞳孔睁得大大的,将宋时微昏沉的意识激起一片颤抖的涟漪。
宋时微呼吸滞了一下。
陌生的脚步声在背后响动,像看不见的幽魂,不知是否会在下一刻将她吞噬。
残存的惊惧被困倦渐渐吞没。
她与昏沉对抗良久,双眼却难以抵挡地缓缓阖上。
意识的最后,她闻到了呛鼻的烟味儿,见到了赤红的巨大火舌舔舐着昂贵的丝绸与屏风,听到了“噼啪”的爆响声……
炙热的空气紧紧裹挟着她,热浪扭曲了黑暗的梦魇。
她被捆缚手脚,架上了堆满柴薪的刑场。
刑场之下,看客们向她投来冷漠的眼神,万千军士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齐声喊道:“杀妖后——杀妖后——”
震耳欲聋的喊声里,他们将火把齐齐丢向高高的柴堆。
火舌舔舐着浸满了油的柴,瞬间演变成滔天的祸害,炙烤着她的肌肤。
惊惧将她吞没。
裴安臣坐在她对面的帝王座椅上。
他似是刚下了战场,身上和脸上挂着残存的血,长槊横在他的腿上。
“裴安臣……救我……”她绝望地看着他。
他冷冷地低下头,用布缓缓擦着挂满长槊的鲜血,“大齐的江山因你而乱,这一次,本王救不了你。”
话音刚落,火光骤然大盛。
炽烈的金色火焰扭曲了她的视线,瞬间化作炼狱。
炙人的火舌撩动着她的每一寸神经,疼得痛彻心扉。
痛到极致,她猛然惊醒。
刺眼的火光消失了,温柔的晨光透过窗棂落在熟悉的床帐上。
裴安臣坐在床边的胡椅上,依旧是昨日那身锦袍。
似是守了一夜,他面带疲惫之色,正靠在床帐的杆子上小憩。
听到榻上的动静,他睁了眼,与她四目相对。
他起身坐到榻沿儿上,伸手去拨黏在她谭唇上的湿发。
宋时微呆滞的目光忽然颤了一下。
她猛地向后一撤,错开了他的手。
裴安臣愣了一下。
收回手,他声音沙哑着道:“幸好在你身边放了暗卫,火还未完全起来,他们就把你救出来了。”